空間錯亂的節點,就像極其透亮輕薄的若隱若現的玻璃,以破碎繚亂的模樣懸浮在某片區域內,無規律的沉浮、飄動、碎裂、融和。
時間紊亂的節點,則是代表時間線的蛛絲扭曲纏繞,有的斷了,有的還延伸向未知的遠方,有的沾染上了一點灰黑的斑駁,還有的略顯暗淡。
這些錯亂點並不穩定,而是像草原上的小咬,烈日當空時尋不著,傍晚日落之際纔會像是憑空出現般,一團團,一簇簇的聚集在一起。
順著時間蛛絲行走,好似一腳踏進了時間長河之中。
若是順流而下,則輕鬆很多,速度也快上不少。
等到逆流而上時,時間長河中的水流不僅會源源不斷衝擊人的身軀,還會在人的靈魂上留下歲月的斑駁。
淩越很謹慎的不去觸碰斷掉或沾染了灰黑色斑駁的蛛絲。
隻是剩下的略顯暗淡的蛛絲,好像和她來時看見的蛛絲有肉眼難以辨認的微妙的不同。
這讓她一時無法完全確定它是不是就是自己要找的。
如果找錯了,恐怕真的會很麻煩。
淩越又耐心的等待時間紊亂節點出現了幾次變化,奈何這個時間節點的時空對她的壓迫已經到了嚴重損傷內臟肺腑的程度,就連精神上也感受到了明顯的昏沉。
再繼續等下去,怕是身體和神魂都要受重傷。
謹慎小心不代表束手束腳,事已至此,淩越不再猶豫,朝選定的時間蛛絲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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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類的文字型係裡,常常用長河來形容時間。
於是有了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它存在著,時時刻刻存在於萬事萬物,卻又無法被人看見。
哪怕淩越能看見以蛛絲形態出現代表著時間的白色絲線,在真正踏入其中,被無數時間節點裹挾著時,依舊感受不到時間的存在。
或者說,在這裡,時間已經失去了它本該具有的意義。
比起來時一線直通的速度,這一次淩越隻有一個感受:累!
非常累!
這種累並非停留於軀體上,而是從精神意識,從靈魂深處,自內而外的如潮水般層層疊疊湧出來,撞上去的累!
淩越從來冇體會過這樣力不從心的疲憊感。
失去了時間概唸的她,在整個過程中感覺自己已經就這樣走了幾十年,幾百年,上千年……
她已經蒼老到靈魂都開始腐朽了。
意識昏沉間,隻在潛意識裡繃緊了一個念頭:不能停下,停下就會徹底迷失方向。
一直走,一直走,一直不停的向前走。
直到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要這樣走到地老天荒,世界湮滅重啟時,腳下一個踉蹌。
淩越控製不住的往前一撲,結結實實的撞到了一塊黑色石頭上。
她有些恍惚的抬頭去看前麵。
什麼都看不見。
好似回到了天地混沌時的黑暗。
思維幾乎已經停止運轉的腦子裡冷不丁跳出一個念頭:斧頭呢?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淩越緩緩反應過來:有斧頭也劈不開混沌。
人家盤古能開天辟地,那是本身就具有大偉力。
不是誰都能來一下。
如此又緩了十幾分鐘,淩越撐在石頭上的手指動了動,腦子也在同步運轉中,後知後覺意識到手上傳遞迴來的手感代表著什麼。
冰冷,僵硬,表麵凹凸不平,邊角還有尖銳的刺痛感。
這是一塊存在於現世的石頭。
終於出來了!
顧不上確定出來的位置具體是哪裡,淩越往石頭上一撲,直接趴在了上麵。
或許是脫離了那樣特殊的領域,也可能是能夠實際觸碰到的體感帶來了真實感,淩越之前還覺得累到不行。
眼睛都要睜不開,恨不得原地倒頭就睡。
真出來後,那種讓大腦蒙塵般的極致疲倦感反而迅速退去。
前後不超過百次呼吸,淩越就感到精神抖擻起來,身體也恢複了輕盈敏捷。
依舊是習慣性的用內力運轉大周天的方式給自己找回足夠的安全感,淩越這才準備用照明裝置檢視一下週圍環境。
這也算是她難得的一次冇有先確認環境安全程度,就放鬆身心的停留。
既是因為當時的狀態已經不允許她想太多,也有這裡給她的感覺。
非常微妙。
大腦還冇思考,意識已經接收到了某種飄浮在空氣中的無聲訊息。
狼眼手電已經徹底冇電了,連同隨身攜帶的用以替換的新電池也莫名耗空了電量。
手搖式充電器以及其他備用手電筒和電池,都留在了揹包裡。
目前身上隻剩下十幾發照明彈、幾枚冷焰火和一小捆熒光棒作為照明工具。
看來得儘可能節省著使用了,還不知道要繼續在黑暗中前行多久。
腦子裡迅速理清思緒,淩越也確定了這裡真的在給她傳遞著一股莫名的踏實感。
這種體感,絕對不可能來得毫無緣由。
附近一定有東西。
雖然看不見,但是就身邊空氣的流動感,淩越能感覺到這個空間應該不大。
事實與她感覺的一樣。
打燃冷焰火,淩越隻是一個轉身,就看見了她想找的東西。
那是一座五鬥櫃大小的類似土地廟的黃土建築。
黃土建築周圍以特定的圓弧形狀,堆積了至少上百具乾屍。
托絕佳視力的福,看見乾屍那頎長的雙指,淩越很快確定了他們的身份。
張家人。
很奇怪,明明汪家也模仿張家練出了發丘指,眼前這些屍體也早已變成了看不出模樣的乾屍。
淩越還是一眼就確定了他們是張家人而不是汪家人。
靠近了打量,接連檢視十幾具乾屍,淩越心下有些發沉。
這些人都是自殺的。
一群張家人組隊,專門跑到龍脈深處集體自殺,還在死前特意塑造了這樣一個小廟。
直到把所有乾屍檢查了一遍,淩越還是無法確定他們是同一時期自殺的,還是分批次在不同時間段裡自殺的。
在龍脈裡,屍體的變化似乎也不再遵循普遍規律。
張家人發現無法解釋的區域,就會進入探索,遇到異常事件也會及時撲滅。
毫無疑問,這些乾屍應該就是當年進來探索龍脈的人。
——他們甚至可能是用百分百死亡率讓張家把天下第二陵列作絕對禁區前的那些人。
淩越不知道他們和她接觸到的張家人在做事風格上是否存在很大差異。
如果差異不大,那他們應該也屬於非常講究實用性的那種。
至於某些人或是喜歡在深山裡找洞穴搞壁畫日記,或是熱衷於收集各色寶石帶進棺材裡的行為,那屬於他們的私人小愛好,不會帶入到正式工作中。
所以這些人在這裡自殺,死後的乾屍還以圍繞的方式排布在小廟周圍,一定有原因。
並且這個原因,還是這麼多張家人一致認為彆無他法,隻能如此的帶著絕望的最終選擇。
會是什麼呢?
淩越把目光放在了小廟宇上。
【小廟宇就是萬山極夜裡讓鐵三角從天授中清醒過來的自殺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