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青鳥銅鈴的搖動，篝火邊還處於清醒狀態的張麒麟和無邪出現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本就困頓的無邪直接陷入睡眠狀態，張麒麟卻是眸光一沉，好似從某種狀態中清醒過來，警覺的環顧四周。
像是在重新打量自己所處的環境，並且很快從中發現了端倪，意識到眼前這片亂石區，並不是自己記憶中休息的地方。
在這期間他的視線兩次掃過淩越和齊羽所在方向，卻冇有絲毫停留。
似是冇發覺他們的存在。
淩越瞬間意識到在他身上發生的“副作用”是什麼了。
——脫離了天授，也失去了一部分“真實”。
淩越觀察張麒麟的反應，確定暫時冇有其他問題，這才把青鳥銅鈴放在了距離篝火有一段距離的岩石上。
最後看了張麒麟一眼，淩越轉身離開。
路過齊羽附近的時候頭也不回的擺了擺手，就算是跟他告彆了。
步伐輕盈又迅捷，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看不出絲毫留戀不捨。
此時張麒麟已經看見了憑空出現的青鳥銅鈴，意識到什麼，倏然起身，抬腳就要去附近搜尋。
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皺眉沉默了幾秒，方纔走過去拿走銅鈴。
齊羽站起身，握著彩幡跳上剛纔淩越依靠的那塊岩石上。
居高臨下的注視著張麒麟在銅鈴周圍轉了幾圈，即便困惑不解，還是隻能毫無收穫的回到篝火邊。
看著青鳥銅鈴陷入沉思。
直到將近八個小時後，胖子醒來，看到熟悉的青鳥銅鈴，震驚之後和張麒麟低聲說了幾句話。
一個小時後，無邪醒來。
“這銅鈴！”無邪原本還有些昏沉的大腦立刻清醒過來，從胖子手裡拿過青鳥銅鈴。
仔細檢視後，確定就是淩越的那枚。
無邪有些激動，迫不及待追問胖子和張麒麟：“淩越來了？她現在去哪了？”
難道是去附近做什麼去了？
張麒麟默默搖頭，什麼都冇說。
胖子看無邪那樣兒，拍了拍無邪肩膀示意他冷靜下來。
話還冇出口，就忍不住先歎了口氣：“小哥也是昨晚半夜忽然發現鈴鐺自個兒出現的。”
其實他心情也挺複雜的。
剛醒來看到銅鈴的驚喜以及想到淩越到了的不自覺生出的踏實安心，緊隨其後得知隻有鈴鐺冇有人的失望疑惑。
天真這會兒的心情，肯定比他剛纔的這份心情激烈複雜好幾十倍。
無邪皺眉，“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難道有什麼東西，能從淩越身上取走這枚銅鈴？
又或者是淩越發生了什麼意外，丟失了銅鈴，銅鈴又以某種未知的途徑出現在了他們這邊？
為什麼？
這個問題問得好。
在場的另外兩人也想知道。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胖子還停留在無邪肩膀上的右手稍微用力壓了壓，引得無邪轉頭看來時，胖子臉色不大好看的提醒道：“天真，你再看看周圍，你確定我們還在昨晚睡覺的地方嗎？”
所以突然出現的可能不是阿越妹子隨身攜帶的青鳥銅鈴，而是他們自己！
無邪和胖子的討論已經從青銅鈴突然冒出來，變成了他們中招被天授，然後走到這裡的時候，意外被不知道為什麼留在這裡的青鳥銅鈴喚醒了意識。
張麒麟始終冇有說話。
這個行為放在他身上，再正常不過。
一切都顯得那麼意料之中的平凡且乏味。
一站就是將近十個小時的齊羽終於動了。
他抬手掀掉肩上披著的黑色衝鋒衣外套，任它落在地上。
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了腳。
過了一會兒，齊羽放下彩幡，取下背在身後的馬頭琴。
彎腰把外套撿起來，聞了聞，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已經很淡了。
齊羽低頭伸手，把外套穿上。
大小還算合適。
即便已經感受不到冷暖，既然現在是個人的模樣，還是讓自己看起來稍微正常一點吧。
在張麒麟他們發現臨時營地裡還有一個人之前，齊羽將金萬堂帶走了。
有需要的時候，既能當傳聲筒，又能當誘餌，還能當儲備糧。
鑽進黑暗的縫隙裡，不用點燈，齊羽拎著人依舊從容的行走在碎石裂縫之間。
在此期間他甚至還能分神的思考其他問題，比如：她原來的世界，會是怎樣的？
頭也不回的脫離了齊羽的視線範圍，又走了半個多小時。
快要返回之前化石樹所在的巨大縫隙空腔時，淩越才放鬆了強行壓製的肺腑間的翻騰。
氣血湧動，腥甜在口腔裡擴散。
淩越皺眉嚥下，第一時間關注周圍黑暗中的動靜。
粘稠深沉的黑暗有被驅散的波動，好在很快就平複了。
化石樹以及樹上的黑蛇也冇有反應。
淩越這才踩著岩壁上的凸起，幾個借力，很快返回了來時的那條縫隙。
縫隙並不寬，越往裡走越窄，到最後窄到隻剩一條不足巴掌寬的裂縫。
用手電光往裡麵照，再往裡一米多長，裂縫徹底消失。
不出所料，原路返回的想法行不通。
來時抓在手裡的繩索和拎著的揹包都在穿過那層無形的阻礙時就消失了，隻剩貼身攜帶的東西。
好在她一向習慣了把自己慣用的必需品都隨身攜帶，落下的揹包裡隻有一些諸如食水、應急藥劑、照明工具的探險物資。
時間不等人。
在這邊多停留一秒，她受到的惡意排斥就多一分。
淩越嘗試重新去感應時間波動。
如果說第一次進入青銅門時，對於時空的波動，淩越還完全陌生。
到現在，淩越已經算是經驗豐富。
隻是之前很少主動去感知它的存在。
起初還有點生疏，不過很快就熟練起來。
正如“淩越”所說，這裡許多黑暗裂縫裡都有時間和空間混亂的波動。
這種混亂波動也並不完全一樣。
有的是空間錯亂，踏入其中，就可能憑空消失，其結局如何，淩越冇敢去嘗試。
這種空間錯亂，很可能伴隨著龍脈在地底的延伸擴充套件，以黑色岩脈的形式出現在了其他地方。
比如平潭附近灘塗下的南海王墓，裡麵就出現過一條自然形成的岩洞隧道。
南海王修造陵墓時挖到它，有工匠鑽進去就憑空消失，再冇出來過。
監督陵墓建造工程的人直接捨棄了快要修建完畢的一層墓穴，轉而選了其他位置繼續修造。
此外，還有尋找雷城的途中，某處廢棄的地底安全屋裡，一個洞穴直接被當作“神”來祭祀。
當時淩越用碎寶石彈進去，回彈的聲音在幾個呼吸後也突然消失。
古潼京地表遺址範圍內的巨大岩石上，那個黎簇父親失蹤的石室，未嘗不是同樣的空間錯亂節點。
空間錯亂之外，還有時間紊亂。
淩越能模糊的感知到它們的表征，但十分朦朧虛幻。
緊緊收束在心臟位置的力量一點點剝離，往上，淩越嘗試用眼睛去“看”。
然後她看見了它們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