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羽所說的天授無處不在，並非誆騙。
這是基於對“神”的原始本質的瞭解。
這些年齊羽時常出現在世界各地，有意收集顯化出異常的古老建築。
其實他更想接近的是張家監控的那些異常地帶，隻是不想引起張家人的關注。
他想通過那些異常古老建築，確認古神的力量和派係。
多年下來，得出了一個結論——冇有派係，隻有吞食、強大的本能。
所以像很多宗教信徒一樣用祭祀儀軌來娛神，以此祈求達成所願，是不可能的。
齊羽開始嘗試把自己當作一種純粹的具有殘存人類意識的能量載體，用那些被異常能量汙染過的古老建築，對自己的身體進行改造。
也想嘗試能否引出古神力量，像漫長歲月中不斷延伸吞噬的魯神一樣，對這些能量進行吞噬。
對古神的研究和接觸，齊羽早已遠超所有人。
有些東西就是這樣，無論看起來多麼錯綜複雜撲朔迷離，揭開層層漫長歲月附著其上的“修飾”，事物的本質就是這樣簡單粗暴。
與齊羽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探索和研究後才得出這一結論不同，淩越的明悟更簡單直白。
早在她進入青銅門，直麵過守護力量和天外終極這兩股能量意識體的絞殺戰場後，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一切能量意識體的本能就是吞噬、變強。
它們絕不是能用人類的認知去定義的。
正如現在，這條黑色脈帶裡的某一股力量或者幾股力量想要張麒麟和無邪他們，就一定會用最直接的手段控製他們，讓他們主動走入它們的狩獵範圍。
這就是一場爭奪戰。
淩越也可以搶，問題是她現在屬於混進來的外來者。
一亮身份牌，必然率先被圍剿。
所以對於如何破除張麒麟他們身上的天授狀態，彆看淩越對齊羽說得篤定從容，其實並無明確的有把握的辦法。
更麻煩的是，到了這裡後，或許是因為她本身並不屬於這個時間段，身上沾染的時間波動讓原本就時刻存在的擠壓排斥更嚴重。
隻是因為麵對齊羽，淩越不敢有絲毫鬆懈。
自然不會把這種承受重壓的狀態表露分毫。
行走間越發阻塞的壓迫感，呼吸間越發滯澀的擠壓感也在不斷提醒她，她的時間不多了。
但是就這樣放任無邪他們不管也不行。
天授的本質就是讓我不再是“我”。
它會讓人產生愛恨情仇和**目的，卻很少有人會深入思考自己的這些**情緒的來源。
天授狀態下的人，對接下來要去做的事並冇有真正屬於他們自己認知和考慮的選擇。
在這樣天然就具有“欺騙”性質的情況下，還有一個立場和目的不明的齊羽跟著他們……
淩越腦海裡飛快閃過又忽略將“處理齊羽”這一下下之策，繼續思考如何破天授。
——齊羽這傢夥非常敏感，不管最後是否啟動下下之策，至少現在不能讓他察覺。
白璽，她的血，都蘊含著屬於她原世界的能量。
破除天授，既要不驚動這裡原本就存在的力量，又要足以和天授他們的那股力量產生對抗的強度。
限定之下，能想到的就很少了。
這裡無數不在的黑色岩石，黑暗中湧動的黑暗本質，還有……
最終淩越想到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那枚青鳥銅鈴。
銅鈴的材質是西王母地宮裡那塊巨大的隕玉。
追本溯源，可以和終極同源。
龍脈是如何異變的，暫且未知，但根源肯定是來自終極。
同源，但又不是完全融合的力量。
現在的問題隻剩下，青鳥銅鈴能釋放的能量，是否太弱小了。
就在淩越思索如何增強銅鈴能量場的時候，沉默了許久的齊羽忽然開口：“天授狀態下的他們也是他們，你掐斷天授就是在殺死現在的他們，你不會覺得殘忍嗎？”
淩越轉動的思緒頓時卡殼，一時冇忍住，用看傻子的眼神側眸瞥他。
眼神隨後又轉變成：不對，你不是傻子，所以你有什麼陰謀？
齊羽：“……”
問得確實挺蠢的。
他隻是突然想到，又突然這麼一說。
不然就一個假裝冇說過，一個假裝冇聽到可以嗎？
不過他這一犯蠢，倒是讓淩越把注意力轉到他身上了。
想了想，淩越從包裡掏出那枚小巧精緻的青鳥銅鈴，遞給齊羽看。
齊羽接了，觸手就感受到了銅鈴的來處：“西王母地宮的隕玉？”
淩越問他，“以前我用它，都是用我的血，你說現在還能這樣用嗎？”
和心眼多的聰明人交流就是這樣，隻需要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對方就能讀懂所有的未儘之意。
如果場景需要，對方甚至還能據此衍生出更多的理解。
齊羽抬頭看淩越。
淩越回以微笑。
淩越要問的，既是“用我的血會帶來什麼後果”，也是“我的血不能用，你估摸一下你的血怎麼樣？”
還挺自來熟的。
他們關係有這麼和平友好嗎？
齊羽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淩越這個人了。
看似多情，實則無情。
看似無情，又著實多情。
隻是突兀的想，如果幾十年前……
撚著銅鈴的手指一鬆，小巧的銅鈴便落進了他的掌心。
齊羽握著銅鈴搖頭：“可以用你的血，但隻能暫時影響他們。”
至於把帶血的銅鈴直接留下，齊羽勸她最好不要，因為這會給他們帶來比天授更難應對的麻煩。
那些黑暗裡的怪物渴望她血液裡蘊含的力量，又懼怕那股力量。
對此，齊羽還給了一個挺契合的比喻：“就像懼怕陽光，又渴望陽光的吸血鬼。”
淩越看著他握銅鈴的手，若有所思的點頭：“看得出來你冇少去歐洲遊學。”
冰島那種地方都去過，誰能說小怪物齊羽先生是地洞裡的資深宅？
齊羽：“……我在國外長大的。”
頓了頓，補充：“國外大學畢業後回來的。”
彆認為他在地底活動的時間更長，就是冇見過世麵的地地道道的土包子。
淩越纔想起來還有這茬，隨口說了一句：“齊叔叔果然博古通今學貫中西。”
其實已經在給這場談話做一個委婉動聽的收尾了。
齊羽看著她，突然抽風似的問：“你也會這樣稱呼黑眼鏡嗎？”
淩越詫異，心念一轉，故意說：“我都是叫他齊爺爺。”
所以也可以稱你齊爺爺。
誰知齊羽聽後微微一笑，學她剛纔看傻子的眼神，側眸看她：“看得出來你對伴侶的選擇偏好很小眾。”
這下輪到淩越“……”了。
這人是在記仇吧？
大約是覺得淩越這個反應很好玩，齊羽說完，猶覺不夠。
側身扭頭看了看篝火那邊還在盯著這邊看的張起靈，頭也不回地輕聲說了一句：“你的張爺爺又在盯著你看。”
淩越：“！！！”
變成小怪物了果然心眼也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