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是不可能明目張膽罵出來的,真罵出來,那就不僅僅是技不如人,而是氣急敗壞。
更丟臉。
看他那成功噎到人的隱藏得意的微笑,淩越暗暗磨牙。
忽然想起什麼,淩越眸光一閃,笑意像是水波從眼眸深處一點點沁出來。
一看就知道要使壞。
齊羽好奇的看著她。
就見淩越麵色恢複了從容,站直了身對他說到:“銅鈴我等下再來取。”
轉眸視線落在他身上的短袖白體恤,淩越挺正兒八經的皺眉道:“這裡冷,齊叔叔穿得太單薄了。”
說罷,就脫了自己身上的黑色衝鋒衣外套,宛如尊老的小輩,格外貼心的將外套披在了齊羽身上。
披完了還幫著整理了一下。
確定外套不會掉下來。
這才衝他微笑點頭,轉身走了。
齊羽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等淩越走到篝火旁,和無邪搭上話,才收回視線。
低頭垂眸看身上的外套。
外套又冇沾上她的血,隻是充斥著她的氣息和溫度。
即便讓他有些難受,也不至於難受到哪裡去。
這點報複就心滿意足了嗎?
幼稚的小姑娘。
淩越和齊羽單獨聊了大約半個多小時。
這個聊天的時長,可不像兩個陌生人能有的。
一開始胖子還跟著一塊兒關注著這邊的動靜,可等著等著,因為太疲勞,再加上週圍的環境過於安靜,胖子成功把自己等得原地睡著了。
早就二次昏睡的金萬堂更彆提,已經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被胖子當腳捂子暖腳都冇反應。
見此情形,無邪乾脆把胖子搖醒,讓他去睡袋裡好好睡一覺。
胖子迷迷糊糊就鑽了睡袋休息去了。
無邪其實也挺困的,不過惦記著事兒,硬撐著想等人聊完了回來,也好正麵打探一下對方到底是什麼人。
這會兒臨時營地裡就他和張麒麟兩個清醒著,繼續這麼乾等,無邪怕自己也像胖子一樣等睡著。
想了想,無邪乾脆挪到張麒麟旁邊。
順著他的視線往遠處望瞭望,確定那邊的兩個人還在說話,無邪壓低了聲音問:“小哥,你給我透個底,你為什麼要一直盯著她看?”
剛纔胖子也不是冇問過張麒麟,可張麒麟始終保持困惑中隱約帶著慎重的神態,並不回答。
這也是張麒麟的常態,每當他遇到一件自己也無法完全確定的事時,就會露出這樣的神態。
無邪和胖子都習慣依靠觀察張麒麟的神態,來確定剛發生的事風險有多大。
可這會兒無邪感覺看不懂了。
他覺得張麒麟這個神態,似乎與以往不同。
可到底哪裡不同呢?
無邪一時琢磨不出來。
問這一句,與其說是問張麒麟,不如說是思考時的自言自語。
即便張麒麟不回答,無邪也不意外。
然而讓他意外的事情又發生了。
張麒麟收回視線,盯著無邪看,眼神裡依舊透著一股探究和思索。
這個眼神,讓無邪一下子就緊張起來,立馬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哪裡不對勁。
張麒麟隻是看,並不說話。
似乎在思考什麼。
篝火邊重新恢複死一般的安靜。
冇辦法,無邪隻好繼續盯著遠處的兩人。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要說距離也不算特彆遠,再加上這樣的地底空腔環境,照理來說,即便壓低聲音,那邊的說話聲也應該有零星半點的響動透出來。
可從剛纔到現在,無邪也隻能從兩人偶爾的動作看出是在說什麼做什麼。
一點聲音都冇有。
像在看一場啞劇。
看著看著,大約是人太困怠,腦子昏沉沉的,思維完全陷入了遲緩狀態。
在看見淩越給齊羽披外套的時候,無邪心裡莫名升騰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語言完全冇經過大腦,下意識就對旁邊的張麒麟抱怨:“你看她,還給人衣服!”
可夠憐香惜玉的!
這一瞬,不管是心情還是語氣,完全就是一副目睹了老婆在外拈花惹草的怨夫樣兒。
說完以後,清醒過來的無邪自己都驚呆了。
扭頭看張麒麟。
張麒麟看著一步步向他們走來的人,慢慢垂下眼眸,飛快的輕聲說了一句:“我們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或許和天授有關。
天授這種被外力灌入**和目的,將人生中絕大部分經曆和記憶完全切割的東西,經曆得多了,在體感上,張麒麟能保留更多屬於深層潛意識的資訊。
這些潛藏的資訊不會主動浮上來,但會在觸及一些關鍵點時被他捕捉到。
就像以前他會不斷下墓尋找丟失的記憶。
不過這次有點不一樣。
每當張麒麟察覺到點什麼,下一秒這些異常之處又會覆上一層迷霧。
撥不開,驅不散,隻剩下堆積在直覺裡的微妙的違和感在不斷髮出提醒。
這也是為什麼張麒麟一直盯著人看得不轉眼的原因。
直覺告訴他,關鍵點在這個人身上。
同時他也在觀察對方的表情,神態,以及偶爾露出的肢體語言。
這些觀察彙總在一起,在張麒麟的腦海裡,漸漸形成了一個結論。
遠超他目前的經曆、認知可以想象的結論。
因為張麒麟實在想象不出,自己能和一個女人建立起那樣的關係。
內心深處,卻又對這個結論冇有一點兒排斥,反而心跳加速,暗生歡喜。
這是張麒麟第一次感受到理智、情緒和體感三線分裂的衝擊。
理智告訴他,他不可能和人產生那種親密關係。
情緒卻迫不及待湧動著激盪得不應該屬於他的心情。
體感則是左右波動間,又剩下迫切想要知道自己忘記了什麼的焦躁不安。
好在他一向吝嗇於對外的表達,表麵看不出什麼。
無邪就不一樣了。
乍聽張麒麟蓋棺定論的他們自己不對勁,腦洞立刻炸了鍋,堪比宇宙大爆發。
麵對淩越的靠近,他又屬於不用腦子也下意識起身迎了幾步的狀態。
整個人看起來就有點……
文藝點說,就是割裂。
直白點說,就是傻。
脫了外套,淩越裡麵穿的衣服是1號小隊統一製式的黑色緊身登山服。
揹帶式的裝備帶還在,搭配著斜掛在腰後皮扣裡的墨竹,腰側鑲嵌寶石的蒙古短刀,以及繡著海棠花的粉白色腰包……
再加上大腿上插了一排飛刀的刀帶,就整體形象而言,淩越看起來是有點亂七八糟的。
不過她本人不在意,又同時具備至少三樣堪稱頂配的時尚單品,亂七八糟就變成了彆具一格。
到了篝火邊,麵對站起來朝她走了幾步又傻不愣登杵著的無邪,淩越帶著點調侃地說:“小三爺客氣了,坐下再說。”
張麒麟捕捉到她的語氣神態和身體反應。
看無邪時眼底自然流露的柔和放鬆,身體肌肉不自覺的放鬆,語氣裡顯而易見的調侃。
以及……
淩越轉眸看向張麒麟,對上他毫不避諱直視過來的眼神,腦子裡突然蹦出剛纔齊羽說的張爺爺。
嗯……
側身回頭看了眼齊羽那邊。
對方依舊坐在石頭上,身側電子馬燈的燈光越來越暗淡,隻剩一團光暈籠罩著他上半身的側影。
這會兒低著頭,也不知道在乾什麼。
冇看這邊。
心裡就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怪怪的。
原本往張麒麟那邊走的腳步一轉,淩越選擇在胖子睡袋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這會兒無邪也回過神來,迅速調整好狀態,轉身回來繼續坐在張麒麟旁邊。
看著淩越語氣不明的問:“你是阿布的朋友?”
其實也說不定是親妹妹什麼的,對方一看就不是漢族人。
至於淩越長相上也冇有蒙古族人的特征?
誰家還不能有個其他民族血統的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