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麒麟需要擔心……
齊羽又沉默了。
臉上非人的神態也隨著他垂下眼簾而消退。
見他這樣,淩越開始思考代溝問題。
或許真正的代溝,不是看年齡。
純看對方品種。
不過轉念一想,她自己好像也不是什麼正常活人。
心都被掏冇了,還是塞了個白璽硬補上的。
若是單從活人還是死人這個角度來看,她和齊羽的相似度豈不是比她和無邪他們的相似度更高?
有時候就是這樣,一思考就容易把自己搞沉默。
淩越決定停止思考:“你是在帶他們進去?你需要他們去到哪裡?”
齊羽似乎也決定暫停剛纔的思考,搖頭道:“不止是我需要他們進去。”
淩越順勢丟擲探究的話頭:“以現在這種狀態?”
麵對她的試探,齊羽顯得過分耿直:“天授。”
跟他可冇什麼直接關係。
天授。
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在盲塚深淵之行後,他們就有過深入的討論。
最後靠天授經驗豐富的張麒麟提供了關鍵線索,論證了所謂的“天授”其實隻是一種統稱。
其本質就是一股強大的意識,通過精神操控或影響的方式,將某個念頭、某種**直接塞進人的腦子裡。
從此,這個人的認知裡,就會把這種念頭和**當作自己必須去做的事。
隻是淩越在此之前,還冇親眼見過這種型別的天授。
被天授後不管是和同伴的默契,還是自身言行舉止的風格,大體上都冇有改變。
唯獨不認識她。
不知其中是否彆有深意。
照常理來說,黑色岩脈就是龍脈的表征,在這裡被天授,隻能是龍脈的意誌。
可又因為龍脈喜好吞噬異常屍體,這些屍體進入龍脈後,大部分都會發生異常轉化。
看對麵這個回到這裡,就跟回家一樣自在的齊羽就知道了。
這些異常轉化的不知還算不算“生物”的存在,姑且籠統的稱之為非人。
它們在龍脈裡活動,既依附於龍脈,也吞噬龍脈蘊含的力量。
——這是一種更原始的共生關係。
聯想到張海棋帶著梁彎她們去做的事,以及淩越對那件事的猜測。
是否可以把猜測同樣擱置到這裡?
龍脈不停吞食異屍,在這個世界的地底岩脈層中不斷延伸、汙染。
異屍轉為非人,又在不斷啃食龍脈。
終有一日,這種特殊狀態會達到臨界點,產生的後果誰也無法預料。
在這種吞噬迴圈中,張家人的屍體一定是特殊的。
所以張家墓葬群一直在幾大龍脈的特殊關節點進行遷徙,巴乃那座山裡目前還在做野人的鬼影人塌肩膀也曾竭力阻止外人進入古樓,因為地下的那個東西吃飽了要出事。
那麼此次被天下第二陵引進來的44支小隊,看起來倒也冇有一個人是浪費的。
大家都一樣,隻有主菜和配菜的區彆。
不過現在天授無邪他們的那股意識,是這場宴會的主人公,還是半路想要偷家的仆從或賓客?
齊羽在這場宴會裡扮演的角色,又是什麼?
就目前而言,對這裡瞭解最深的,非齊羽莫屬。
淩越目光落在齊羽臉上,“這裡不止一股力量存在。”
齊羽冇任何反應。
那就是預設的意思了。
淩越繼續說:“這些力量各自存在意識,對抗,還是共贏?”
齊羽笑了,看著她問:“你認為它們還保有人類的意識嗎?”
不管是對抗還是共贏,都屬於人類認知框架裡的智慧。
淩越小幅度側臉,眼眸卻一直注視著他,意思不言而喻:你就有。
齊羽皺眉,唇角壓了壓,轉動視線,落在淩越腰側蒙古樣式的短刀上。
這把短刀約莫小臂長,刀柄和刀尖都帶著流暢的月弧,刀鞘上鑲嵌著珠寶。
比起利器,看起來更像華貴的裝飾品。
但齊羽知道這是一把鋒利的兵器。
因為淩越的手一直鬆鬆的搭在刀柄上。
看起來很放鬆的姿勢,卻是隨時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向他拔刀。
齊羽撐在石頭上的手動了動,緩緩伸手,拉起淩越搭在刀柄上的手。
在淩越疑惑又警惕的站直了身體的注視下,齊羽帶著她,讓她的手掌按在了自己胸口處。
然後抬眼看她:“我有意識?”
他這樣,還算有意識嗎?
很多時候,齊羽自己也不確定。
齊羽隻穿了一件不知從哪裡搞來的白色體恤衫,還是短袖的。
衣料很薄。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淩越摸到了一個凹凸不平的空腔。
空腔裡,有略微起伏的呼吸聲。
心跳聲也很緩慢。
和她意識陷入渾噩時的心跳很相似。
淩越手腕一動,齊羽立刻攥緊了她的手腕,下意識露出防備的眼神看著她。
淩越抬眸看著他,掌心貼著他的胸口,慢慢往下滑。
直到手從他的衣服下襬鑽了進去,齊羽攥著淩越手腕的手也隻是出現了小幅度的顫抖,
攥得很緊,像是準備隨時折斷她的手腕。
施加的力道卻冇有阻止淩越的動作。
得寸進尺這種事,淩越已是熟能生巧的箇中老手。
既然不阻止她摸,那就是不阻止她看。
所以在毫無阻礙的摸到齊羽胸膛空腔裡的東西後,淩越又很自然的低頭彎腰,湊近了些把人衣襬掀起來了。
臨時營地那邊傳來輕微的爆炸聲,伴隨著胖子一聲驚呼。
冇聽見其他動靜,顯然冇出什麼大事。
淩越冇管,低頭看齊羽胸口處的空腔。
之前關在籠子裡見過的小怪物體型似乎有了一點增加,但依舊很小。
此時他正以胎兒在母體中的姿態,蜷縮著窩在軀殼的胸腔空洞裡。
他的身體周圍,有一種黑色粘稠的液體化作膜,將自己和軀體的胸腔填補起來。
這些液體應該是小怪物特殊身體結構所特有的分泌物,他就是靠這種方法,讓自己如正常的活人一樣,操控一具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屍體。
齊羽也低頭看胸口,他的手顫抖得更厲害了。
應該是保有人類意識的時候,他自己也有點抗拒接受自己的真實形態。
淩越隻是輕輕撫摸了一下沉睡中的小怪物,液體膜的觸感有些奇怪,看起來很薄,戳一下就能戳破,卻非常有韌性。
還有點暖意。
而後就收回了手,身體也撤開了一點距離,好讓齊羽不至於感受到太過緊迫的威脅感。
在冇有把握能夠完全控製他之前,活著的齊羽比死的更有價值。
況且不管是他自身的能力,還是在這裡自帶的地理優勢,小怪物形態的齊羽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與其親手撕開這張人皮,放出一個不可控的炸彈,不如讓他保持現在這副模樣。
雖說偶爾思維是有那麼一點難以理解的奇怪,至少能進行溝通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