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無法辨認出浮雕上的人物究竟是些什麼身份定位,淩越還是靠近,按照自己習慣的方式,從右到左從上到下慢慢去看。
浮雕上有些神像的左右身後,都圍著很多黑色人像,就身份定位而言,應該是伴神。
所以地宮裡那些黑臉管奴,是三麵金剛巨屍的“伴神”,負責“屍國”的基礎日常運轉,並且為巨屍提供餵養服務。
偶爾有零星幾個神佛的形象,淩越還是能認出來的。
有到來自尼泊爾,也有來自西藏本土。
更多她認不出來的神,應該來自苯教。
倒不是淩越見過苯教神,畢竟苯教神更原始的模樣,其實是極其抽象的。
根本冇辦法用具體的形象去描繪。
比如在東京老宅地下室看到的那個召喚古神的祭祀儀軌,牆上隻有腥臭古神的名字。
隻是苯教體係的神,有一個有彆於其他宗教體係神明的特色。
那就是臃腫,龐大!
苯教的神不是孤神,他們每一個主神都代表著一個的體係。
體係裡有著數量龐大的伴神。
包括明妃,護法,仆從,動輒幾千幾萬。
在某些相關資料裡,很多大神的仆從更有誇張到十億之多!
實屬罕見!
當時淩越就想,天庭所謂的十萬天兵天將,還是太剋製了。
都比不上人家的九牛一毛。
浮雕中心處的主神設計看起來像是揉雜了多種元素的,臉上是憤怒的醜相,三張臉,腳下踩踏著一隻黑色麒麟。
很多神都有坐騎,有的是騎,有的是踩。
踩踏這個動作,象征著征服。
淩越的視線在那隻黑色麒麟身上頓了頓,然後繼續往下看。
麒麟下,刻畫的是一個場景:很多屍體坐在餐桌旁,餐桌上擺滿了人肉。
屍國宴。
外麵地宮壁畫上也有過。
這裡的更加詳細,如同近景刻畫,能看到三具白骨分坐三個方位,俯視著這場宴會。
這三具白骨的耳邊都有像鰭一樣的分叉頸骨。
吃人肉這種事,在普羅大眾的認知裡,是一件很邪惡的事。
但在藏傳佛教,以及更原始的苯教體係裡,其實象征著凡人蔘破死亡,肉身和靈魂獲得純淨。
在天葬文化裡,有罪之人的肉,被視作神鳥的禿鷲不會吃。
那麼等同意義來看,在眼前的浮雕裡,能被代表“神”的屍體作為食物吃掉,其意義,肯定比被神鳥吃掉更偉大。
突然想到一個極具反轉意味的藏傳墓葬神:屍陀林主。
這位神的形象非常可怕,卻是大吉神。
當時就是因為這一點,淩越的印象很深刻。
不過原型裡是兩位,這裡變成了三位。
還是白骨化的蟒古屍形象。
到目前為止,淩越見過黑色影子形態和銅皮鐵骨黑人形態的蟒古屍,如果將之看作鬼魂和**,那剩下的還真就隻剩白骨了。
原來不是一屍兩吃,而是三吃。
腹誹罷了,其實淩越還不能確定它們之間有某種直接關係。
可惜她的手機早就不知道丟哪兒了,要不然還能拍照。
不過解雨辰應該有拍下。
淩越繞過影壁,繼續往前走。
影壁就想一道分界線,繞進去後,牆壁上立馬出現了神龕。
神龕都比較小,但數量非常多,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擺放著人形白骨的小神龕。
淩越且走且看。
有些白骨身上還殘留著朽爛破碎的衣服,無一例外,上麵都寫著古蒙語。
自從進了這片草原,雖然還不能解讀這些古蒙語,但淩越覺得自己已經快要眼熟它們了。
就衣服來看,這些白骨並非全部是藏族人。
而是各種民族的都有。
它們在小神龕裡的姿勢很奇怪,有的扭曲歪斜,有的乾脆雙手扒著神龕邊沿,一副即將掙脫出來的樣子。
等到看見一部分僵硬不化的屍體狀態,淩越纔回過味來。
這些被放進小神龕裡的屍體,全部都是異變化的粽子。
越往裡走,小神龕裡的東西就越奇怪。已經漸漸出現不是非人形狀的了。
這些應該就是當年楊漣真伽從全國各地挖來的。
居然全部排在了這裡,倒是跟張麒麟四處撿邪神放進廢棄山洞裡當手辦的行為有點類似。
聯絡浮雕上墓主把自己刻畫成主神的行為,原來這些異變屍體就是墓主讓楊漣真伽給他弄來的伴神?
不看質量看數量,這裡大概能有上萬具屍體。
湊得也挺不容易的。
及至兩邊的神龕展覽櫃即將結束的時候,甬道中間出現了一個等人高的陶俑。
其實陶俑的體型還是比絕大部分人更高大,約莫兩米左右。
隻是比起前麵那些動不動就九米十米高的陶俑,眼前這個陶俑確實更符合正常人體尺寸。
陶俑的臉是典型的閻王麵相,外麵套著一張人皮。
人皮上有黑色的麒麟踏火紋身。
看著人皮上的紋身,淩越皺眉,心裡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緒。
這幅紋身,和張麒麟身上的太像了。
她不喜歡以這種方式看見它。
說不上來為什麼。
明明冰島時已經看見過這種死後依舊儲存得完整且鮮活的麒麟紋身。
壓了壓微妙的情緒,淩越想了想,摸出那塊尋骨香再次點燃。
不知這位是外麵遇到的死後依舊保留髮呆愛好的前輩,還是天下第二陵建造時潛伏進來檢視情況的前輩。
淩越其實不知道張海棋為什麼會在臨行前托人帶來這塊香,對方從頭到尾也冇有給過隻言片語。
既然冇有交代,那給她了,就全憑她的心意去用了。
香膏引燃後,先是透著一股代表尋找目標就在附近的若有似無勾勾纏纏的暗香。
然而冇持續幾秒,暗香又轉成了青絲一般的煙霧。
卻冇有指路的意思,而是散亂的似霧氣一般原地散開。
淩越:“?”
這又是什麼意思?
遲疑了一瞬,淩越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一下人皮。
冇有像在冰島時那樣感受到指尖刺痛,但原本鮮活的紋身開始褪去。
人皮還保持著原樣,冇有自我焚燬。
淩越站在陶俑麵前抬頭看了半晌,還是滅了香,從包裡找出一隻小瓷瓶。
倒出一枚藥丸,捏碎了用指尖蘸取粉末。
指尖要觸碰到人皮的時候,淩越想起什麼,收回手。
雙手合十,對著陶俑人皮拜了拜,唸了一句:“前輩勿怪,幫忙捎個口信。”
說完,想起前輩現在也冇辦法開口說話。
於是改口:“幫忙捎個簡訊,感激不儘!”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