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瑙河的美麗絢爛隻可遠觀,順著河穀一路走下去的隊伍成員們到了午後,已是苦不堪言。
解雨辰冇有安排中途休息,所有人憋著一口氣埋頭加快速度前行,全都盼望著能早點走完這段路。
再不趕緊離開,眼睛真的要被閃瞎了!
黑瞎子反而感覺良好,被淩越牽著手走了一段路,就因為他看不見,腳下的路況又頗為複雜,經曆了幾次“差點摔倒”,成功再進一步。
——從牽手並肩到搭肩摟腰。
不過小作怡情大作傷身,演歸演,黑瞎子也不是真就不良於行。
目的達成,立馬健步如飛,和淩越二人搭配的走路姿勢是最怪的,走的速度卻是最快的,一點冇耽擱趕路的進度。
饒是如此,直到傍晚黃昏時瑪瑙河恢複了溫和的閃耀,一行人依舊冇有走出這段河穀。
幾乎毫不停歇地走了一整個白天,及至夜幕降臨,隊伍才停下來暫作歇息。
生火燒水,湊合著吃了一頓,眾人又默契的繼續出發。
他們寧願夜晚摸黑趕路,也不想等到明天,再被瑪瑙河閃一天。
大約淩晨時分,前方又一次出現了明顯人工修築的東西。
一盞石燈。
石燈露出地表的部分有半人高,剩下半截埋在土裡。
露出的部分風化嚴重,大致能看出來雕的是怪模怪樣的動物形象,托著一個盤子,有點像北方的窯怪獸燈,盤子應該是用來裝燈油的。
用手電仔細照看,隱約能看見上麵寫著蒙古文字。
“地下燈海。”黑瞎子說,“又是國又是海的,修造這裡的人,對自己的作品很自信啊。”
能被稱為燈海,這樣的石燈恐怕不在少數。
“地下燈海?難道這種石燈,照亮的是地下?”解雨辰若有所思,“所以,這就是黑燈海的由來?”
淩越圍著石燈轉了一圈,蹲下檢視土層掩埋的位置,大體想象了一下這個石燈的整體造型。
這種身體被拉長的即視感……
石燈的怪獸嘴巴是張開著的,裡麵中空,黑乎乎一片,似乎聯通著地下。
淩越盯著那張嘴看了一會兒,然後在解雨辰眼角餘光瞥過來的時候,彎腰湊過去把臉塞進了獸嘴裡。
又在黑瞎子“哎?”了一聲的時候,淩越已經把臉拔出來了:“下麵聯通的就是之前我們見過的那個洞底。”
管奴黑影牧屍的地下牧場。
一股子臭味連石頭都醃入味了。
說完就覺得剛纔蹭到獸嘴邊沿的臉頰臟了,淩越抬手擦了擦,冇擦下來什麼還是覺得不乾淨。
解雨辰默默提供了一條新的帶著淡淡清香的手帕。
淩越接過的時候眼神有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對他說句什麼。
解雨辰注視著她等了兩秒,淩越又什麼都冇說,用手帕擦著臉一邊歪頭躲過黑瞎子伸來作勢要捏她臉的手。
捏一次就算了,還捏上癮了?
黑燈海確實是點在地下的燈海,石燈下麵連線著一條很細長的管道,至少有二十幾米。
管道儘頭有一盞青銅燈。
管道的粗細,即便是纖細體型的女子,也隻能容納脖子的部位。
二十幾米的“脖子”,除了管奴那樣黑色影子般的存在,很難想象有什麼東西能在裡麵自由出入。
丟了兩根熒光棒進去,又用專門的小型拍攝儀器懟進去,對裡麵進行拍攝,列印出來的圖片足夠讓人看清裡麵的構造。
黑瞎子捏著剛列印出來的照片在淩越麵前晃了晃,笑嘻嘻的說:“小阿越,有時候咱們還是得靠高科技。”
光靠肉眼,很難在那樣的光線條件下看清二十幾米之下的情況。
淩越冇說什麼,隻是搖搖頭,抬手搶了照片仔細看。
她要的並非單純的看清下麵情況。
二十幾米,放在陸地上就是**層樓那麼高,狹窄昏暗,不是單靠熒光棒就能照亮的。
設計這一環的時候,建造者顯然也有照明方麵的考慮,因此在細長的石管管壁上,有幾塊特意打磨極其光滑的表麵,按照巧妙的方位和角度,讓進入其中的光線能夠互相反光。
淩越暗自思索,在腦海裡整理著目前所知的關於這片草原的線索。
帶著陪葬陶瓷餐具去到前世林把自己埋進地裡“赴宴”的人。
過了前世林那條分界線,在黑暗中警戒、驅逐的黑色人影。
負責牧屍的管奴,屍國極樂,盛宴,古屍,地下燈海……
還有元朝掌管江南佛教事務期間,曾大肆盜掘南宋皇陵,瘋狂搜尋擁有奇異特征屍體的妖僧楊漣真伽。
九處蓮花地宮交錯而成的龐大地宮群,九條彙入雪山之下的瑪瑙河……
地底遊走著異變過的古屍,作用是什麼?
隻是用來吸引它?
元朝距今已經過去七百餘年,當初楊漣真伽和他主子想要引來的魯神真的過來了嗎?
如果它真的來了,會是以什麼樣的形式顯露出來?
魯神,傳說中的龍神,張家人從家族存在開始就一直利用遷徙來規避屍骨被吞噬的特殊存在。
它究竟是一種意識領域的被認知、被崇拜的神,還是實際意義上的擁有未知能量的異常載體?
去到這片區域的地底,就能看見它嗎?
人類認知上的神,究竟從何而來?
隻是臆想,還是認知的偏差?
如果神並不存在,而是被人類強行賦予的神靈身份,西王母等人追求的類似靈魂意識獨立出來的長生如何解讀?
如果神真的存在,她原來的世界被獻祭給掌管世界迴圈、時空流轉的蛇神,她真的可以……
不知不覺間,思緒被拉扯得縹緲朦朧,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空茫。
其他人發出的聲音化作一團粘稠細密的霧,明明就在耳邊徘徊,卻又聽不真切。
像是所有人說話的時候都把聲音含在了喉嚨裡,讓聲音在氣腔裡來回翻滾了十幾個來回,才通過鼻腔嗡鳴出來。
淩越聽得皺眉,想要摒棄這些聲音,耳朵又本能地去捕捉它們,想要聽個真切。
理智和身體本能來回拉扯著,一時間隻覺得腦子悶痛,心中煩躁,憑空生出一股無處發泄的嗜血的狠戾。
手腕忽的一緊,被束縛的感覺促使淩越下意識腕間一轉,五指呈爪反扣住那隻抓她的手,手指紮進了皮肉裡。
空氣中迅速瀰漫的淺淡的腥鏽讓她剋製不住想要深呼吸,心裡蠢蠢欲動的想要更多。
心隨意動間,另一隻手並指作掌,帶出內勁正要拍出,手腕間忽的又是被人大力鉗製住!
同時,一道聲音如驚雷炸響在耳際:“淩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