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過去(十六)
此刻,張家中心廣場,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連風都似乎停止了流動。
張小官孑然獨立於風暴之眼,身形雖顯單薄,卻如定海神針般鎮住了全場。
他的四周,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中招倒地的張家人。
不遠處,張瑞瑞等人正兩人一組,像拖拽貨物般提溜起那些同樣中招,渾身無力的族老們。
他們的動作甚至稱得上“細心”——替族老們整理好淩亂的衣襟,調整好僵硬的姿態,讓他們不失體麵地麵朝張小官。
這並非尊敬,而是一種無聲的逼迫:逼迫這群曾經高高在上的長輩,親眼見證這場“以下犯上”的反叛如何塵埃落定。
那迷藥藥力猛烈,卻沒有奪走人的心智。
廣場上倒地的張家人們,渾身上下,如灌鉛般沉重,本想調整一下身位,可藥效太好,別說身體,就連脖子都無法轉動。
無奈之下,他們隻能瘋狂地翻動眼珠,試圖將視線死死鎖定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然而,命運總愛開些荒誕的玩笑。
總有幾個站位刁鑽的倒黴蛋,視野被前排站立的張瑞瑞等人,或是被強行按坐在地上的族老們死死遮蔽。
他們聽得見風雲變幻的轟鳴,卻看不見風暴中心的真容。
這種“隻聞其聲,不見其人”的處境,令他們心底焦灼如焚,抓心撓肝。
這可是改天換地的歷史時刻啊!
雖說張小官進場時,這些人曾隱蔽而仔細地打量過幾眼,可那寥寥數瞥哪裡夠?
如今大局已定,這個看似稚嫩的孩子,已是板上釘釘的未來家主。
此時若不抓緊時間多看他幾眼,研究一下他的神情姿態,日後在新主麵前該如何應對?
萬一錯過了什麼關鍵的眼神交流,沒能在第一時間捕捉到新主的喜好,從而錯過刷印象分的機會。
等日後,新族長篩選護衛時,他們要是偏偏因為差了這一點點印象分而落選,那他們非得擰巴死不可!
大腦瘋狂地向四肢傳送指令:起身!側頭!挪動!
可身體卻背叛得徹底——肌肉軟如化開的春水,骨頭彷彿被抽走。
別說轉頭,就是眼珠子能靈活轉動,都算是平日裡訓練有素了。
“嘖……\"
一聲極輕卻極重的嘆息卡在喉嚨裡,帶著滿滿的憋屈與不甘。
他們隻能癱在地上,眼神如刀般剮向那些阻擋視線的人——這時候可管你是不是德高望重的族老?擋了老子看新主的道,就是仇人!
帶著滿腹懊惱與對未來棋差一著的恐慌,他們被迫成為了這場權力更迭中一群“盲眼”的見證者。
高台之下,張小官凝視著那些被強行拖拽起身、滿臉複雜的族老。
他唇瓣微動,本欲開口。可當觸及他們眼底那抹混雜著驚喜和莫名執拗的光芒時,所有的話語瞬間哽在了喉間,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冷。
一路上,張小官壓抑的怒火就從未熄滅,隨著路上不時被拎出來的張瑞林同夥反而越來越多。
自從張瑞林等人的圖謀暴露那一刻起,那股氣便如鯁在喉,日夜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即便此刻,他已率眾將張家大局牢牢掌控在手;即便他清楚族老們為何在被製後仍投來那般複雜目光;即便他明白那一道道炙熱視線背後的源頭,是張家延續千年的信仰慣性……
可……那股怒氣非但未消,反而因這份“理解”而變得更加蒼涼徹骨。
族長之於張家,其影響之大,遠超他曾經最壞的預想。
本想著,他這般驚世駭俗的行為,定會挑起族人本就緊繃的心緒,讓搖搖欲墜的張家徹底分崩離析。
沒想到,族人就算了,就連這些本該對這種行為深惡痛絕的族老,看他的眼神竟也一副看未來的希望的模樣。
這可真是……
不愧是強者為尊理念至上的張家。
“綁上。”
沉默良久,他從齒縫中擠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像冰碴,透著不容置疑,“把人都給我吊起來。房梁、樹榦……隻要能把人掛住就行。”
說罷,他轉身看著張晴雲四人,不在理會那些目光灼灼的族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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