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十五)
在張家人眼裡,哪怕是自家人攻入張家族地,這也是絕不可能發生的荒誕之事,如同太陽從西邊升起般違背常理。
可在失去族長的那一刻起,這卻成了許多張家人心底早已預設、甚至默默準備去迎接的未來。
隻是誰也沒料到,這個未來會來得如此迅猛,就在今天,那個藏在所有人潛意識裡的預設,化作了的現實。不過,不是時常想象中最壞那個。
是……最好的那個。
他們曾在無數個深夜推演過家族覆滅的根源:外敵絕無可能攻破張家的防線,那些所謂的強敵連門都摸不到。
唯一的變數,隻能來自內部——正是那些被族老們強行隔絕在泗州古城真相之外的“瘋子”們。
日復一日的壓抑,像慢性毒藥般侵蝕著他們的神經;時間的流逝非但未能撫平那份瘋狂,反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最終,這根稻草引爆了導火索,將張家推向了滅亡的深淵。
是的,滅亡。
這是張家大多數人包括族老在內的共識。
作為隱匿於歷史暗麵的古老家族,張家對內有著不可逾越的鐵血家規,對外則展現出雷霆萬鈞的肅殺之力。
他們的佈局詭譎難測,手段狠辣入骨。那些試圖窺探秘密的敵人,往往連張家人的衣角都未觸及,便已稀裡糊塗地橫屍荒野。
又或是在不知不覺中踏入死局,被這股神秘力量借刀殺人,直至咽氣那一刻,仍不知自己究竟得罪了怎樣的存在。
然而,這般令人膽寒的刀鋒若是轉向如今的張家內部,局勢便截然不同。
在張家,唯有族長擁有握刀的絕對權柄,那是統禦群狼的唯一韁繩。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一名張家人會輕易服軟,更遑論束手就擒。
張家人的骨子裡刻著傲氣與執念,若無族長號令,誰也不願低頭。
就像張小官的父親,若是接到族長的明確命令,他大概隻會護著白瑪託付的孩子,將其交給值得信任之人,然後獨自回族請罪,哪怕赴死也絕不皺眉。
但他絕不會選擇抱著張小官逃亡,因為那意味著背叛家族,是對信仰的褻瀆。
可如今,族長缺位,這把懸在頭頂的利劍失去了持劍人,局勢早已不言而喻。
畢竟,同族之人的底細、軟肋,乃至心底潛藏的那份瘋狂,彼此間早已透徹骨髓。
誰身上有幾斤幾兩,誰藏著什麼秘密,眾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一旦徹底崩潰,這群失去了枷鎖的“瘋子”,做出任何悖逆常理之舉都不足為奇。倘若這些對族老命令積怨深重的“老瘋子”決意拉著整個家族殉葬,也絕非危言聳聽。
因為這一切的悲劇底色,早在族長隕落之日便已註定。
自族長隕落卻無法迎回屍身之日起,張家,便已隱隱透出了分崩離析的裂痕。
要命的是,族長出事的時候,張家偏偏趕上了權力交接的空窗期,能扛大樑的“勝”字輩老人,早就沒剩幾個了。
按照老規矩,這些老一輩的強者,一旦確認繼任者能獨當一麵,就會痛快地放權隱退。等到上一任“勝”字輩族長離世時,他們大多數會選擇追隨而去,不為別的,隻因為那是他們的族長,生死相隨纔是他們最希望的。
剩下那些沒走的,一些主動去了“死地”鎮守,一些進了“密閣”之類的隱秘之所——這也是一種無聲的儀式,象徵著將權柄徹底移交給新一代的“瑞”字輩。
所謂的“死地”,那是張家最後的底線。除非家族到了生死存亡、不得不避禍的地步,否則隻要踏進去,就再也沒人指望能活著出來。
而“密閣”,性質更是相似,進入者大多終身不再現世。就算這些人能出來,可“勝”字輩的年紀也大了,無論是身手還是精氣神也早已不如從前。
至於“瑞”字輩裡最精銳的那批人,結局更是慘烈:要麼跟著老族長葬身於泗州古城的亂局中,要麼就是在得知族長死訊後,為了搶回族長的遺體,前赴後繼地死在了那座古城裡。
正因為死傷太過慘重,族裡實在經不起再折騰了,族老們這才下了死命令,嚴禁百歲以下族人再踏入泗州古城半步。
而那些瘋子也被族老們用各種任務牢牢“栓”了起來,不讓他們有任何機會前去泗州古城。畢竟,他們要是死了,那張家就真的沒有多少頂尖戰力了。
別看這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好像發生了很久。
可滿打滿算,族長張瑞桐真正坐在位子上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過數十年。
要是再這麼死下去,張家就真的要從根子上斷絕香火,徹底沒人了。
在張家,新老族長的交接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往往是一場長達一兩百年的漫長接力。
上一任族長在位時,定下的字輩是“勝”。那時候,所有在此之前出生的族人,統一都排進“勝”字輩,聽命行事。
而當繼承人確定為張瑞桐之後,風向就變了:他的核心追隨者、堅定支援者,以及從那之後出生的所有新生兒,統統歸入“瑞”字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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