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萬發誓,這是他活了這麽大,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稱呼他,就連他媽都沒這樣叫過他。
耳根莫名有些發燙,他對上沈明朝天真的目光,鬼使神差地,他還是順從地點頭,將這個幼稚的稱呼認了下來。
“對。”
“我是小兔子。”
蘇萬的眉眼彎成了月牙,伸手拉了拉沈明朝的衣袖,小聲說道:“走吧,好哥已經睡著了,我們別吵到他休息,去那邊好不好?我給你講故事。”
他當然不會放過這樣難得的獨處機會,哪怕沈明朝不清醒。
況且,講故事而已,他又沒有幹什麽出格的事情。
他剛要邁步,就見沈明朝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鼓著粉嫩的腮幫子,歪頭又問:“可是我聽別人說,兔子的本性很兇,你會不會也兇我呀?”
“怎麽會!”
蘇萬嚇得連忙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心裏直呼要命。
兇沈明朝?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啊,沈明朝兇他還差不多。
沈明朝點點頭,跟著起身。
“那好吧。”
蘇萬鬆了口氣,兩個人一起來到客廳。
黎簇家的客廳裏,鋪著一整塊厚實的毛絨地毯,踩上去綿軟無聲,即便光腳走在上麵,也絲毫感覺不到涼意。
沈明朝乖巧地盤腿坐在地毯中央,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聽講的模樣,臉頰還帶著未散的醉意紅暈,看得蘇萬心頭一軟。
“那個,你先在這兒等我一下。”
蘇萬叮囑了一句,便轉身走進廚房。
他著手衝了一杯熱牛奶,想著沈明朝喝完可以解酒。
用手試了試杯壁的溫度,不燙不涼,剛好入口,這才端著杯子往外走。
可他走出廚房,環顧一圈,卻愣住了。
剛才還乖乖坐著的人,竟然不見了蹤影。
人呢?辣麽大的一個人呢?
“明朝?”他連忙壓低聲音喊了兩句。
話音剛落,客廳右側的臥室裏,傳來了軟糯的迴應聲:“這裏這裏,我在這兒!”
蘇萬立刻轉頭看過去,隻見沈明朝懷裏抱著一個超大號的、毛絨絨的兔子玩偶,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沈明朝將玩偶放在地毯上,調整好位置,隨後自己舒服地往後一靠。
朝蘇萬揮了揮手:“我好啦,你可以過來講故事了!”
這個玩偶,蘇萬再熟悉不過,因為這隻兔子是他選的,快遞也是他拆的。
當初黎簇租這套房子的時候,他特意跟著過來幫忙參謀過。
尤其是沈明朝的臥室。
那時候他們雖然還不確定沈明朝會不會過來住,卻還是花了心思佈置。
他們知道沈明朝喜歡小動物,便在房間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毛絨玩偶。
看著沈明朝半陷在柔軟的玩偶裏,蘇萬揚起笑臉,緩步走了過去。
將杯子遞到她麵前,語氣溫柔:“喏,喝這個,我試過溫度了,不燙口。”
“好的,謝謝你呀。”
沈明朝接過牛奶,小口抿著,睫毛輕輕垂著,側臉線條柔和。
有點萌。
蘇萬心裏癢癢的。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沒忍住,伸出手,隔著一小段距離,拍了拍沈明朝的發頂。
少女的發絲蓬鬆又柔順,摸起來像雲朵一樣綿軟,手感好得出奇。
隻是他不敢多做停留,短短兩秒就收迴了手,強壓著心底的悸動,也在她對麵盤腿坐了下來。
終於蘇萬的夜晚故事會正式開講。
“我跟你說,我和鴨梨、楊好他們當初去沙漠的那一趟,真的是驚險到了極點,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後怕……”
“那時候他們還總嫌棄我,說我去沙漠帶的東西太雜,根本什麽用,可事實證明,我還是很有先見之明的,我帶的那些小物件好幾次都派上了用場……”
“也是在那一次,我第一次見到師傅,他真的很厲害……後來我們被困在沙漠深處,師傅跟我說,他是家族裏最後一個人了,那時候我又餓又累,身體虛弱到了極點,腦子一抽,誤以為他想留個種,還說我沒那個功能……”
“嘶——現在迴想起來,師傅當時肯定特別無語,覺得我又傻又愣……”
蘇萬講得格外認真,聲音平穩又溫和,像春日裏緩緩流淌的溪水。
沈明朝也聽得十分專注,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全程都安安靜靜的。
講著講著,蘇萬自己也漸漸投入進去。
思緒飄迴了那片漫天黃沙的沙漠。
自從離開古潼京後,那段記憶就變得晦澀又模糊,像是一場朦朧的舊夢,又像是一本被翻得殘缺的書。
他一直以為這是大腦的自我保護機製,把那些記憶模糊掉,來減輕痛苦。
直到此刻講出來才發現,哪怕時隔這麽久再迴憶,他竟然還記得清清楚楚,甚至產生了些不一樣的感受。
那段經曆,是他平淡無奇的人生,第一次被打破的契機。
若是沒有沙海之行,他或許會一直過著按部就班的生活。
讀書、工作、結婚,走一條平凡路。
不會結識師傅他們,不會經曆那些生死瞬間,更不會遇見……
蘇萬講完後,迴過神,抬眼看向對麵時,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不知何時,沈明朝已經閉上了眼睛,手邊放著已經喝空的杯子。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熟睡的少女眉眼恬靜,美得讓他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那一刻,周遭的聲響都彷彿消失了,蘇萬眼裏隻剩下眼前這個安睡的人。
他看得出神,腦子不受控地胡思亂想。
[如果那個時候,她也在的話,他們是不是就不會那麽煎熬。]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蘇萬就猛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想什麽呢!
蘇萬狠狠譴責自己。
他怎麽能有這麽荒唐的想法?
古潼京那樣兇險,他怎麽能想著把她牽扯進去。
太畜生了。
“啪!”
越想越自責,蘇萬咬了咬牙,又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還說鴨梨和楊好禽獸不如,他也沒好到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