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好思緒不自覺飄遠。
下一秒,口中刺痛感襲來,如一根針刺破那些旖旎的幻象。
他驟然低下頭,看向刺痛之處,整個人不由得再度一震。
竟是不給她看,就自己來拿了。
一根纖細的手指輕巧地探了進去。
指尖刮到了未癒合的傷口,讓楊好痛得一顫。
身體本能地想躲開,但被自己強行壓製住。連呼吸都放輕。
——她在饒有興致地玩石頭。
楊好知道這樣的機會微乎其微,如果避過了這一次,大概率也不會有下一次了。
所以即便疼得顫抖,他也全忍了下來,一動也不敢動。
他隻慶幸自己剛剛洗了漱。
“哎?好像是長在上麵的呢。”
沈明朝試了幾次,發現拿不出來,索性收迴了手。
失了興趣。
楊好終於得以喘了口氣,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濕透了。
這可真是比下墓還要折磨人。
在沈明朝研究舌釘時,難免會碰到其他地方。
這就導致楊好瞬間陷入幻夢之中,隨後刺痛又會再次將他拉迴現實。
如此反複,不得喘息。
可他依舊喜不自勝,甚至在對方抽離時,一股恐慌感漫了上來。
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貼近了半寸,兩個人的距離驟然拉近,他甚至能聞到其發間淡淡的清香。
手臂順著本能抬起,可觸及沈明朝那雙朦朧又茫然的眼神時,動作猛地一頓,懸在半空,最終還是克製地落下。
沈明朝完全不知道楊好內心的糾結,依舊天真地問道:“好神奇啊。為什麽你有我沒有呢?是長大就會有嗎?”
“……不是。”
楊好勾起一抹痞氣十足的笑,慢悠悠地說:“不是長在上麵的,是在舌頭上打了個洞,然後把釘子穿在上麵的。”
“在舌頭上打洞嗎?”沈明朝的臉皺到一起,嫌惡地搖頭:“咦~感覺好痛啊。”
她轉頭又問:“你不痛嗎?”
當然痛。
可這是值得的。
“還好。”話落,楊好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眼裏閃著狡黠的光,彎下脖頸,帶著一種誘哄的語氣問:“你想再看一看嗎?”
此話一出,沈明朝還沒什麽反應,旁邊的蘇萬看不過去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猛推了楊好一把。
隨後把住沈明朝的手臂,想將人扶起來,可沈明朝穩得很,他自己反被慣性帶得一踉蹌,險些沒站穩。
有點尷尬。
他在楊好輕蔑的目光中,義正言辭地破口大罵:“楊好!你個變態!我之前還說鴨梨禽獸不如,沒想到你更甚!她不清醒你沒看見嗎?我鄙視你,你這個趁人之危的小人!”
罵完楊好,蘇萬緊接著轉過頭,麵向沈明朝瞬間就變了臉。
他露出笑臉,語氣溫和,發出了他這輩子最溫柔的嗓音。
“明朝啊,這個姓楊的哥哥居心叵測,是壞人,我們不理他,來,跟我走,我給你講故事。”
“你也要講故事?”沈明朝眨了眨眼睛,“那你講什麽,也是講去沙漠的故事嗎?”
“你想聽的話,也不是不可以。”蘇萬順著話頭往下說:“我可以給你講,我們在沙漠裏尋找寶藏的故事。可有意思了,我們還在沙漠裏找到了海子。你不知道什麽是海子吧?跟我走,我告訴你。”
“寶藏?海子?”
沈明朝的好奇心再一次被勾了起來,剛要順著蘇萬的力道站起來時候,身後的另外一個人不幹了。
“你想把人從我這帶走,都不跟我說一下的嗎?”
楊好直起上半身,手臂還是抬了起來,虛虛地圈住沈明朝。
很明顯是不讓走。
蘇萬急了:“什麽你的人,你也太不要臉了,她想去哪是她的自由。”
“哼!”楊好翻了個白眼,“你以為你自己是什麽好東西?你心裏藏著什麽心思,不用我明說吧?在我麵前裝什麽好人?”
蘇萬一噎,反駁:“你也就是看明朝醉了,要不哪有你近身的機會?她要是清醒,會任你動手動腳?早一腳把你踹開了!”
“彼此彼此。”楊好又翻了個白眼,接著迴懟:“像她不把你踹開一樣。她要真是清醒的,你估計說句話都得小心翼翼。”
兩個人瘋狂打嘴仗時,夾在中間的沈明朝一會兒左看看,一會兒右看看,眉頭皺得越來越深,一大堆話進入耳朵裏,像兩隻嗡嗡作響的蒼蠅,吵得她頭要炸了。
終於她忍無可忍。
按照腦中的記憶,伸手就將離她最近的那個人捏暈了。
這個倒黴蛋不是別人,正是楊好。
楊好完全沒有防備,畢竟誰也沒想到,沈明朝醉得都把自己當小孩了,還能有捏暈人的身手。
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最後的感覺就是脖頸後的鈍痛。
原本楊好是向前倒的,沈明朝輕輕一推,楊好便後倒在了靠椅上。
世界終於安靜下來,甚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明朝忽地轉身,麵向目瞪口呆的蘇萬,剛伸手,後者就像踩了老鼠夾一樣,向後彈跳了一步。
“明……明朝……”
蘇萬是真的嚇到了,說話支支吾吾,“你、你是醒酒了嗎?”
他以為是沈明朝清醒過來,所以對他們實施了製裁,正當他為自己即將到來的“悲催”命運做心理準備時,卻聽見沈明朝問了句:“醒酒?那是什麽意思?”
不對,這明明是還醉著啊。
“那你為什麽會把好哥捏暈啊?”蘇萬看著真切,沈明朝捏暈人的動作又快又準。
沈明朝一本正經地說:“你們太吵了,所以我就哄他睡覺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做,但還挺有效的!”
蘇萬眨了眨眼睛,有些懵逼。
所以單純是肌肉記憶嗎?
沒等蘇萬想明白,沈明朝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脆生生地,說了句石破天驚的話。
“小兔嘰,你說你要給我講故事的。”
等等。
這是什麽雷霆稱呼。
蘇萬目光呆滯,機械地低頭,問:“你叫我什麽?”
沈明朝非常明媚地一笑,指著蘇萬圍裙上的兔子圖樣,理所當然地說:“小兔嘰啊,你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