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沒臉待下去,蘇萬直接站起身,想去衛生間洗把臉,讓自己清醒清醒,順便拿個毛毯迴來,給沈明朝蓋上。
隻是他剛走兩步,一道調侃的聲音忽地從身後傳來。
像是一個釘子。
把他死死釘在了原地。
“嘖嘖嘖,小兔子果然兇啊,連自己都能下得去手。”
蘇萬豁然轉過身,正對上沈明朝晶亮的眼眸。那裏麵沒有半分醉酒的朦朧,而是透亮至極,眸子裏閃著細碎的光。
原本酣睡的少女,此刻正勾著唇,玩味地看著他。
有一個問題,浮現了出來。
沈明朝真的醉了嗎?
其實沒有。
飯店失誤而加進去的白酒,度數確實很高,隻是她早就察覺了異樣,頂天了是腦袋有些暈乎,遠不至於讓她醉到那種程度。
那時候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三人,她很好奇,這盤菜是他們故意的,還是意外。
但不管是哪一個原因,她都準備將計就計,順水推舟。
畢竟有些事情,喝醉了才更方便做。
沈明朝看著冷靜的蘇萬,問:“你好像不驚訝?你知道我根本就沒醉吧?”
雖是問句,卻很篤定。
蘇萬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忽然覺得沒有必要,誠實地點了點頭。
“什麽時候知道的?”
沈明朝有些好奇,卻沒想到蘇萬沉默片刻,給了她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一開始。”
“一開始?”沈明朝有些微微驚訝,她還以為是她後來那些奇怪的舉動,讓蘇萬發現了端倪,畢竟她裝得都渾身起雞皮疙瘩。
蘇萬卸了全部的氣力,頹然地站在原地,像是個正等著審判的囚徒。
隻用了一句話解釋:“喝醉和沒喝醉,人的瞳孔狀態是不一樣的。”
他當然知道沈明朝沒醉。
其實他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了,他是個眼科醫學生,對人的瞳孔再熟悉不過。
人清醒時,瞳孔大小正常,眼神聚焦有神,眼白幹淨,目光銳利,同時會隨光線收縮靈敏。
人有點醉,即微醺狀態時,瞳孔會輕微放大,眼神變得柔和,有一點點渙散,對光反應變慢,但依舊能聚焦。
人在完全醉酒狀態時,瞳孔會明顯放大,幾乎不收縮,眼白泛紅,目光呆滯,眼神徹底渙散,看人完全不聚焦。
至於沈明朝,他一開始就發現其瞳孔正常,沒有任何擴大的跡象,隻有眼神變得朦朧、飄忽,讓人感覺她醉了。
而後那些小孩子一樣的舉動,看似是醉酒後的記憶短時退化,但實際上吐字清晰,意思表達準確,連走路都沒有晃悠。
這完全不是一個喝醉的人,該有的模樣。
還有他對黎簇的瞭解,他不覺得黎簇是那種不顧醉酒的妹妹,先一步睡著的人。
等他看見沈明朝快準狠地捏暈楊好,心裏就有了答案。
“嗬。”沈明朝聽懂了蘇萬的言下之意,目光帶著欣賞,感歎道:“蘇萬,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也不像你表麵裝出來的那麽傻白甜,相反你很聰明。”
她隻是沒想到蘇萬這麽敏銳。
“所以——”沈明朝嘴角的笑意更深,她把玩著自己的發尾,接著說:“你從一開始就在陪我演戲了?”
蘇萬又點了點頭,他重新跪坐在地毯上,與沈明朝平視。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裝醉,但我願意裝不知道。”
說到這,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說:“我原以為你會一直裝下去,然後趁我不備,也將我捏暈。現在看來,我還是有一點特殊的。”
“特殊?”
沈明朝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紮心:“你在我這裏,還談不上特殊。”
“我之所以暴露出來,不過是因為我看出來了,你也在裝。”
說到這,她微微挑眉:“既然兩個人都知道了對方的虛實,那再繼續演下去,就沒什麽意思了。”
蘇萬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又問:“那能不能告訴我,你這麽做的用意?”
沈明朝雙手一攤:“很簡單啊,就單純覺得有意思,好玩。”
“好玩?”
蘇萬沉思,反複咀嚼這兩個字。
正常來說,這不算是一個好詞,也完全沒有尊重的意思,若這個詞出現在其他人口中,他估計會覺得對方在羞辱他。
可若是出自沈明朝的口中,他隻覺得心裏頭產生了一種別樣的情愫。
“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沈明朝絲毫沒覺得哪裏有問題。
她故意用小指頭勾了勾蘇萬圍裙的肩帶,眼看著蘇萬不自覺瑟縮了一下,嗤笑一聲:“這不是你們自己送上門來的嗎?明明不會做飯,還打扮成這樣,你們又是什麽用意,不要告訴我是意外。”
故意勾引她,她就順勢玩了玩,又有何不可?
“好了,換我問你,我很想知道,你是怎麽確定我會對此感興趣的呢?”
群裏大哥大姐們的傾情幫助。
當然不能這麽說,群裏麵的東西太見不得人,不能讓沈明朝知道。
蘇萬還是要點麵子的。
他表情認真,一字一句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在我看來,你對強者有欣賞,也不可避免地有防備,但對弱者,卻有一絲不可抑製的心軟。”
“這是你的優點,也是你的軟肋。”
“但我無比慶幸你有這個特質。”
說到這裏,蘇萬慢慢側過身,仰躺在玩偶裏,自下而上看著沈明朝,眼神幹淨又溫順,像隻毫無防備、露出軟腹的小貓。
他勾起沈明朝垂下來的發絲,專注地在指尖纏繞。
“想玩?無妨的,最起碼這證明你對我感興趣了。”
“而且在裝柔弱這方麵,我這副模樣可比他們都要得天獨厚。我的聲音,喘起來也比他們都要動聽。”
“你可以盡情地——”
他眼底翻湧著近乎偏執的癡迷,語氣輕佻,又帶著一絲蠱惑:“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