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沈明朝倚在定位的棋牌室門口,剛給劉喪發了個說她到了的訊息,玻璃門就被人從裏麵推開,走出來了一個青年。
他的長發鬆散地束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發絲垂在額前,恰好柔和了他的眉眼,精緻的五官配著一副細框眼鏡,斯文裏裹著幾分易碎的美感。
沈明朝帶著好奇打量著眼前人,瞧了半天竟瞧不出一絲熟悉感。
真是怪了,明明兩個人是同樣的長相,氣質竟然天差地別,一個狠厲,一個柔美。
她看得太專注,目光近乎直白。
劉喪被盯得渾身不自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終於忍不住抬眼瞪了過去。
“你...你看什麽看!沒見過人啊?這樣直勾勾看人很不禮貌!”
劉喪語氣衝,眼神也兇。
沈明朝卻完全沒有被嚇到,她看見劉喪的臉頰慢慢浮現了抹紅暈。
羞意衝淡兇戾。
劉喪這個眼神登時就變了味,莫名給人一種欲拒還迎的感覺。
這就更怪了。
網上的劉喪像隻刺蝟,字字句句都帶刺,而眼前的劉喪,卻像隻貓,傲嬌羞怯,隻是表麵兇巴巴的。
沈明朝心裏起了那點逗弄的心思。
她往前湊了半步,故意露出委屈的表情,梗著脖子反嗆了迴去。
“我們第一次見麵,我覺得你長得好看,多看幾眼不行啊?你兇我幹什麽?”
劉喪聽見這話,腦袋嗡嗡的,他瞪大了眼睛,鏡片後的眸子滿是不可置信,連說話都帶上了點顫音。
“你纔多大?說話怎麽這般.....輕佻。”
他頓了頓,想到了什麽,又急忙追問,“等等,你平時對偶像不會也這樣吧?”
“瞎說什麽呢。”話題扯到張起欞,沈明朝正經了不少:“我很尊重偶像的!”
拜托,她還沒惡趣味到開張起欞這種玩笑,不要害她。
劉喪聽到這話,稍稍放心了些,剛要接著說話,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醉醺醺的男聲。
“喂!劉喪!你他*還打不打了?再不來老子可掀桌子了!”
這聲音又粗又啞,帶著濃濃的酒氣,聽得人眉頭直皺。
劉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人是他的牌友,人品一般,酒品也一般,喝多了什麽渾話都敢說,什麽混賬事都敢做。偏偏牌技不錯,劉喪閑著的時候,會找這人打打牌,一來二去,兩個人成了這種不近不遠的關係。
現下這種情況,他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側身,想擋在沈明朝麵前,生怕對方嘴沒個把門,說混賬話。
可他還是慢了一步。
男人踉踉蹌蹌地從屋裏鑽了出來,賊兮兮的目光在沈明朝和劉喪身上來迴掃了幾圈,露出一個格外猥瑣的笑。
“呦~我說怎麽半天不迴來,原來是被小女朋友找上門來了?劉喪啊劉喪,你可以啊!什麽時候找了個這麽漂亮的女朋友,也不給兄弟介紹介紹,太不夠意思了啊!”
“女朋友”三個字,狠狠紮進劉喪耳朵裏,瞬間成了點燃他的催化劑。
他的耳根子霎時紅得滴血。
餘光瞥見沈明朝促狹的笑意,劉喪更是窘迫得不行,連忙厲聲解釋,“你別亂叫!她不是!”
“原來不是啊。”
男人的聲音意味深長,他又灌了一大口酒,踉蹌地走過去,摸出手機就懟到沈明朝麵前,咧著嘴,笑得格外猥瑣:“小美女,見麵就是緣分,要不要加個微信啊?改天哥請你吃飯。”
劉喪眼底的溫度盡數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大家都是男人,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這人藏著些什麽齷齪心思。
他雖然嘴毒,人品也一般,但還遠不至於下流。人家一個小姑娘大老遠和他線下見麵,不能讓她因自己被爛人纏上。
思及此,劉喪一把將男人推開,咬著牙,怒道:“滾開!今天爺不打牌了!”
這句話說完,劉喪拉著沈明朝就走。
沈明朝被拽得一愣,她沒反抗,順著對方的力道出了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劉喪泛紅的耳尖上。
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
沒等她多想,身後便傳來男人惱羞成怒的辱罵聲,接著是一道破空聲。
餘光中,沈明朝看見男人將手裏的空酒瓶朝著他們狠狠砸了過來。
她的唇邊勾起一抹譏笑,下一秒,手腕輕巧一翻,酒瓶便被她穩穩接住。
旋即,她揚手,手腕猛地發力。
那酒瓶便循著原路,帶著更狠的力道,像一道閃電,又狠狠砸了迴去。
這番動作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哢嚓”一聲脆響。
酒瓶不偏不倚,正中那男人的肩頭。
男人慘叫一聲,踉蹌著後退幾步,指尖觸及到血液時,發出殺豬般的哀嚎:“我的肩膀!你他*敢打我!我跟你沒完!”
“你......”
劉喪聽到動靜,猛地迴頭,正好撞見這一幕。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看了看雲淡風輕的沈明朝,又看了看那邊蹲在地上痛呼的男人,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還是他一直以為的,弱不禁風的少女嗎?這反差太大了一點吧。
沈明朝收拾完人,心情舒暢。
轉頭看向劉喪,眉梢向上挑了挑,“怎麽樣?同擔,我就說你還得練吧?”
她的語氣輕鬆得很,彷彿剛才隻是隨手扔了個垃圾,而不是砸傷了一個人。
劉喪無意識地嚥了咽口水,剛剛的一幕幕在他紛亂的腦海中不斷閃迴,變得深刻。
周遭的喧囂聲如潮水般湧入耳中,這些聲音往日隻會讓他覺得聒噪,然後罵罵咧咧地戴上耳機。
可此刻,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耳邊的一切都漸漸變得模糊,隻剩下了一個規律且宏大的聲音。
咚——
咚——
咚——
一聲比一聲重,一聲比一聲急,好像是有什麽東西馬上要破膛而出。
劉喪走神間,看了看天色,恍然發現,下了一天的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