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朝來北京還有一件事要辦。
她沒有忘記大明湖畔的汪燦和劉喪。
不過這事肯定不能讓黎簇他們知道,尤其是汪燦的存在。思來想去,沈明朝找了個藉口,含糊地說自己要去和網友麵基。
“我跟他追同一個偶像,算是同擔,之前在網上聊得挺好的,這次巧了,我倆都在北京,正好約著見一麵。”
黎簇幾人對視一眼,嘴唇動了動,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幾番躊躇後,黎簇他們隻關切地叮囑她,說北京這幾天冷得邪乎,讓她穿厚點,別凍著了。還讓她早去早迴,他們等她迴來一起吃涮羊肉。
沈明朝猜到黎簇他們想說什麽。
大概是想問她要去什麽地方,或者想問她網友是男的女的,最後沒說出口,可能是覺得有點冒犯吧。
挺好。
她本也不願多費口舌,扯些沒用的謊。
約定的地點是劉喪提的,北京潘家園。
沈明朝看見這幾個字,頓時來了精神,這地方可是胖爺的快樂老家啊。
巧了,她來北京這麽多次,還真沒去過潘家園,這次正好去見識一下。
1月末的北京,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清晨時天上還飄起了零零碎碎的雪花。
沈明朝沒有急著去潘家園赴約,反而漫無目的地閑逛了起來,把地鐵、公交和計程車都坐了一遍,直到她確定身後沒有尾巴跟著,才放下心來,去附近定了個酒店。
進門後,她就將汪燦叫了出來,將兩袋衣服遞過去,“這是剛剛去商場買的,潘家園人多眼雜,你還是做一下偽裝為好。”
汪燦也痛快,去到隔間裏三下五除二就換好了衣服。
外麵是黑色棉服,裏麵是深灰色衛衣,帽子和口罩一戴,再加上一副黑框眼鏡,汪燦將自己從頭到腳捂了個嚴實。
“好了。”
他的聲音從口罩後麵傳出來,悶悶的。
沈明朝看著汪燦的第一眼,強忍著才沒笑出聲來。
簡直像是要去偷外賣的賊。
“怎麽了?”汪燦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是哪裏還露著嗎?”
“沒有。”沈明朝轉而問:“怎麽樣?還合身吧?”
她沒什麽給男性買衣服的經驗,就按自己審美,全部要的均碼。
汪燦聞言,猛地別過頭去,半晌才迴了句:“挺好的。”
這聲音比之前更小更悶,沈明朝差點沒聽清。
她瞧著汪燦躲閃的眼神,以為是她尺碼買錯了,但對方不願麻煩她。
死要麵子活受罪。
沈明朝歎了口氣,“是哪個不合身嗎?沒事,現在時間還來得及,商場就在附近,我們可以去重新買。”
說著,她就往門口走,隻是走到半路,小臂忽地被人握住了。
“不用,你買的正合適。”
上衣外套什麽的都合適,除了.......
汪燦趁沈明朝不注意,飛快用手扯了下褲子。
除了褲子有一點點小,不過這點小事無傷大雅,不值當他們再跑一趟。
“那好吧。”聽汪燦這麽說,沈明朝沒強求,她知道這家夥什麽性子。
這家夥現在能心平氣和地說話,不帶火氣,不帶刺,已經算不錯了。
兩個人出了酒店,沒走幾步,就看到了潘家園那標誌性的牌樓。
朱紅的柱子,飛翹的簷角,在漫天碎雪中,透著股老北京的煙火氣。
走進去一看,裏麵人流攢動,比她想象中要熱鬧得多。
沈明朝有些新奇,四處打量著攤位上各種古玩物件。
汪燦走在她身側,忽然湊近過來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提醒她:“這都是些不入流的地攤貨,十成裏有九成九是仿的,專糊弄外行人,不要買,會坑你。”
“我知道。”沈明朝勾唇淺笑,看過新月飯店貨真價實的拍品,這些東西自然沒有什麽看頭,“放心,我也就是看個樂。”
兩人正說著,沈明朝的手機突然響起導航的提示音:“距離目的地還剩500米。”
汪燦的腳步忽地頓住,“你去吧,我在這裏等著就行。”
“好。”
沈明朝腳步未停,繼續往前走。可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迴頭看了一眼。
來往的人潮熙熙攘攘,汪燦站在那片喧囂裏,雙手插兜,身上莫名那股孤寂感。
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
到底是曾經並肩作戰過的搭檔。
記憶,不止是記憶,這和她看電視劇電影是不一樣的,那些記憶片段裏的點點滴滴全是說不清的情感。
沈明朝暗自歎了一口氣,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
餘光瞥見街角一處攤位,她心念一動,走過去付了錢後,她拎著那袋東西,轉過身穿過人群,又朝汪燦走了迴去。
“你怎麽又迴來了?”汪燦顯然很詫異,連聲音都變尖了幾分。
“喏!”沈明朝直接將手裏的袋子塞進汪燦懷裏。
“什麽?”汪燦下意識地接住。
“糖雪球。”沈明朝直接將包裝袋塞進汪燦懷裏,“雖然你們不會餓,但許久不吃東西,總會饞吧。閑著也是閑著,這是山楂和聖女果兩摻的,你應該吃過吧?”
汪燦愣了愣,隨即搖頭。
他不太喜歡吃甜食,尤其是這種被他歸類為小孩子零嘴的東西,或者說,他根本不屑於通過甜食讓自己快樂。
那樣的行為對他來說很掉價。
他曾經堅信拳頭纔是硬道理。
不過.....
這是沈明朝特意買給他的。
汪燦看著對方漸行漸遠的背影,這才低聲呢喃了一句,
“真是.....哄小孩子嗎?”
話是這麽說,他還是開啟了包裝袋,拿起一根竹簽,插了顆山楂,放進了嘴裏。
最先嚐到的,是外麵那層糖衣的甜,咀嚼開後,山楂的酸就慢慢蔓延開來。
吃完一個,意猶未盡。
他又吃了一顆聖女果,牙齒隻需輕輕一咬,飽滿的汁水就瞬間在嘴裏爆開,這個顯然比山楂要更甜一些。
確實是好吃的。
這一點不可否認。
所以,他停不下來了。
雪還在下,細碎的雪花落在汪燦的帽子上、肩膀上,他卻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