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吧。」
白嘯川端起茶盞,掀開蓋子撇了撇浮沫,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聚義廳裡的討論聲漸漸響起,十三太保匯報著各幫的地盤紛爭、走私線路的盈虧,白嘯川偶爾插句話,句句都說到點子上,手段狠辣又精準,半點看不出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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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吳疆坐在前麵,卻如坐針氈。
這個白嘯川,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是被人掉了包?
還是中了什麼邪術?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白嘯川?
......
無數個念頭在吳疆腦子裡打轉,手心竟沁出了汗。
他忽然明白,這常沙城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咚!」
議事堂內的檀香燃到第三截時,白嘯川指尖在八仙桌上磕出清脆一響。
剛剛還討論各種盤口的十三太保頓時收聲,連牆角銅爐裡跳躍的火星都似凝固了!
這位常沙二十年的首領,每逢這種聲響,必有關乎生死的決斷要出口。
看著眾人的表情,吳疆知道今天的重頭戲來了!
果不其然。
「諸位兄弟跟著我白嘯川走南闖北,見過的邪祟不算少,但湘西那地界的東西,得另當別論。」
白嘯川抬手揭開茶盞蓋,沸水沖得碧螺春翻滾如浪,「上個月從辰州府傳來的信,你們還記得那具能夜裡褪皮的行屍麼?」
趙望舒眉頭一挑,「大哥是說那被硃砂鎮在義莊、卻啃食了三個守屍人的怪物?不是說被駁殼槍打爛了麼?」
「皮囊爛了,根還在!」
白嘯川將茶盞重重頓在案上,茶湯濺出的水花在燭光裡泛著冷光,「那是元代將軍的親兵所化,自然不足為奇,但相傳那位將軍生前雙修內丹,死後屍身不腐,煉成了『吸魂丹——也就是你們常聽的屍王內丹。」
這話一出,堂內頓時起了騷動。
最性急的李嘯山猛地拍響桌麵,「大哥的意思是,內丹那東西真的有用?我前陣子在滄州跟鐵拳李過招,就差那麼一口氣……」
「不錯!內丹的傳說並不是空穴來風。」
白嘯川掃了眾人一眼,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打轉,「早年走鏢時聽苗寨老司說,那內丹是活人精血與陰煞之氣凝的,若能煉化,哪怕是油盡燈枯的老朽,也能再提十年內力。」
話音未落,連素來沉穩的齊墨都忍不住抬了抬眼皮。
十三太保雖各有所長,卻都卡在武道瓶頸多年,這屍王內丹簡直是量身定做的誘餌。
唯有霍雲卿這個年齡最大的太保還算清醒,她沉吟道,「白老大,既是屍王之物,哪有那麼容易得手?」
「大家也知道,屍王之所以是屍王,生前必定是殺氣沖天般的存在,除了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之外,還能夠飛天遁地,我等......」
「所以要請顧六爺露一手。」
白嘯川看向坐在末席的瘦高漢子。
顧寒山懷裡總揣著個黃銅羅盤,此刻指尖正撚著三枚鏽跡斑斑的銅錢,聞言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鏡。
「上個月我在沅江測水脈,見怒晴縣老熊嶺一帶紫氣沖天,本以為是帝王氣,細查才知是龍脈結穴處被煞氣沖了——那山勢形如覆鼎,左有青龍戲水,右有白虎銜月,正是元代軍葬的格局。」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泛黃的輿圖,以硃筆圈出老熊嶺,「此處地下必有地宮。」
「隻是那山坳裡瘴氣常年不散,毒蟲夜間能發出磷光,怕是養出了非同尋常的東西。」
「毒蟲怕什麼?」
秦嘯風已經按捺不住,腰間的匕首「噌」地出鞘,「去年在秦嶺對付人麵蛛,不照樣剝了它的殼?」
「老秦你這話差了。」
顧寒山搖頭,「尋常毒蟲懼火銃,可老熊嶺的地勢屬『絕地反生』,煞氣聚而不散,那地方的東西怕是刀槍難入。」
即便如此,堂內多數人眼裡的熱切仍未消減。
嶽滄瀾已經開始擦拭自己手中的一對駁殼槍,柳雲霆則低頭不語。
其他太保也是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齊墨忽然睜開眼,指尖三枚銅錢無風自動,「噹啷」落在案上,竟是清一色的背麵朝上。
「此卦名『龍戰於野』!」
齊墨的聲音比檀香更冷,「爻辭曰『其血玄黃』,去則必有血光,且是損折根本的大凶。」
嘶!
這話像盆冰水澆在炭火上。
去年齊墨算準淮南鹽道有劫,勸大夥別接那趟鏢,偏有人不聽,結果十二名好手摺在黑風口,屍骨無存。
此刻見銅錢落地的架勢,原本摩拳擦掌的李嘯山縮了縮脖子,嶽滄瀾也默默把手中短槍插回鞘裡。
白嘯川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煙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老齊的卦雖靈,但富貴險中求,咱們十三太保這些年……」
他話沒說完,目光忽然轉向角落裡的吳疆。
因為吳疆從始至終便是一言不發,隻是聽到老熊嶺、元代大將軍墓的時候,眼中神光一閃而過!
其他人的目光也和白嘯川一樣,齊刷刷的看向吳疆。
「賢侄,說說你的看法。」
白嘯川見此,也想看看吳疆的想法,畢竟年輕人還是比他們這些老傢夥有衝勁。
「眾位叔伯,小侄平日裡隻是聽父親說一些倒鬥的事情,此時卻不敢妄議。」
此刻被眾人盯著,倒顯得從容,「不過,小侄這裡有個情報,倒是可以分享一下。」
情報?
這些人本來也沒想到能從吳疆這個小輩嘴裡聽到什麼有用的看法。
但此時卻頗有興趣的看著他。
他見狀,也不再賣關子。
「諸位叔伯也知道前段時間我吳家派夥計去怒晴縣收怒晴雞,此事就是夥計說的,但小侄卻沒有當回事。」
「我吳家的夥計王三,大家應該認識,他在怒晴縣時曾見常勝山的人往那集結集結,領頭的好像是卸嶺一脈的花瑪拐。」
「如今看來,對方和我們的目的隻怕是同一個!」
「卸嶺!」
白嘯川猛地站起身,茶盞裡的水晃出大半。
十三太保更是炸開了鍋——卸嶺力士素以人多勢眾著稱,最擅長破陣開石,從名字就可以看出有多厲害!
而且江湖上一直流傳著一句話——卸嶺出征,寸草不生!
他們若盯上老熊嶺,必是有備而來,再加上齊墨的凶卦,這事頓時變得棘手起來。
霍雲卿臉色凝重,「卸嶺從不做虧本買賣,他們動了,說明那墓裡的東西比咱們想的更邪乎。」
秦嘯風卻咬著牙道,「怕什麼?咱們這麼多年的本事,還能輸給他們一群蠻漢?」
吳疆說完就垂下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
他比誰都清楚,老熊嶺中的瓶山古墓的兇險。
那是在整個天下的大墓當中,都能夠名列前茅的存在!
不過瓶山六凶他誌在必得,這些人不去,他自己一個人也要去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