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床頭櫃上,動作很輕。
他的目光越過王胖子的後腦勺,落在溫嶼諾的臉上。
溫嶼諾的眼睛很亮。
那種亮法,不是燈光的反射,也不是什麼健康的紅潤——是某種更深處的東西被點燃了。
像是一盞你以為早就滅了油燈,忽然被人用指尖撥了一下燈芯,火苗重新躥起來,燒得又穩又安靜。
吳協看了他一眼,然後移開了目光。
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個已經拔掉的留置針留下的小孔,已經結痂了,深紅色的一點,像顆痣。
“歪的墓道,偏的棺槨,”王胖子繼續說,手指在空氣中劃著線。
“這不合規矩。但這不合規矩裏頭,藏著東西呢。
我琢磨了一路,後來在回來的路上,翻來覆去地想,終於琢磨出點味兒來了——”
他身子往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壓低了聲音。
“他那不是亂葬。他是故意的。他是要讓自己躺得不舒服。”
病房裏安靜了一會兒。
輸液管裡的水滴聲變得格外清晰。
一滴。
一滴。
一滴。
“您想啊,”王胖子又靠回椅背上,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
但那股子說書的勁兒收斂了不少,更多的是一個見過東西的人在跟人嘮嗑的那種語氣。
“那個年代,講究事死如事生。死了以後怎麼躺,躺哪兒,麵朝哪個方向,那都關係到來世的造化。
他不按規矩來,就等於——他不要來世。”
“或者說,”王胖子的目光在溫嶼諾和張麒靈之間來回掃了一下,“他來世有別的打算。”
他把膝蓋上的橙子拿起來,開始削皮。刀尖切入橙皮的一瞬間,一股細小的汁水濺出來,帶著清苦的香氣。
“還有您二位下水前碰上的那個——”
他的刀停了一下。
“那個東西。”
他沒有用“魂魄”這個詞。
不是因為忌諱。
是因為他自己也不確定那到底是什麼。
“您二位在水底下,有沒有覺得……”王胖子斟酌著措辭,刀尖在橙皮裡卡著,沒有往前推,“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你們?”
溫嶼諾的眼睛動了一下。
不是看向王胖子,而是看向——窗外的某個地方。
窗外是上午十點鐘的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穿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條寬寬的金帶。
灰塵在光柱裡浮動,慢悠悠的,像是懸在琥珀裡的什麼東西。
“看到了。”溫嶼諾說。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王胖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橙子皮削了一半,像一條斷了的蛇,耷拉在他的手指間。
“什麼樣?”
溫嶼諾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目光還停在窗外,但瞳孔的焦點不在陽光上,不在窗簾上,不在對麵樓的牆麵上——在更遠的地方,遠到這個病房、這棟樓、這座城市都夠不著的地方。
“一個男的。”他說。
“穿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
“一身錦服,暗紋流轉,像是從古畫裏走出來的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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