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還停在窗外,但瞳孔的焦點不在陽光上,不在窗簾上,不在對麵樓的牆麵上——在更遠的地方,遠到這個病房、這棟樓、這座城市都夠不著的地方。
“一個男的。”他說。
“穿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
“一身錦服,暗紋流轉,像是從古畫裏走出來的男的。”
他描述這些東西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早上護士來量過血壓、高壓一百一十六、低壓七十三一樣平淡。
但吳協握著水杯的手,收緊了一點。
“飄在半空中”溫嶼諾繼續說。
他皺了皺眉,像是在回憶一個很難用語言描述的畫麵。
三點
溫嶼諾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始終是平的。
像在念一份病歷。像在描述一張X光片上骨裂的走向。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風從西北來,三到四級。
但他的手指在動。
右手放在被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的布料,來回,來回,來回。像在重複一個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動作。
王胖子手裏的橙子徹底不削了。
水果刀擱在床頭櫃上,刀刃上沾著橙皮的碎屑和一小片沒斷乾淨的白色橘絡。
他整個人往前傾,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溫嶼諾。
“錦服。”溫嶼諾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舌尖在牙齒後麵輕輕抵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個發音的質地。
“暗紋。我看不清是什麼紋路,但會動。不是那種——不是光線折射出來的那種動,是紋路本身在走。”
他停了一下。
“像水。但不是水流。是……墨滴進清水裏那種散法。很慢。慢到你以為它停了,但它沒有。”
吳協的目光從溫嶼諾的臉上移到他放在被子上的那隻手上。
指尖還在動。
來回,來回,來回。
吳協知道那個動作。
那是溫嶼諾在回憶一個還沒完全消化的畫麵時才會有的動作。
不是緊張,不是不安,是——他在把那個畫麵從腦子裏搬到手指尖上,用觸覺來確認它是不是真的。
“臉很年輕。”溫嶼諾說。
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病房天花板的某個角上。
那裏有一小塊水漬,形狀像一片蜷縮的葉子,邊緣泛著淡淡的黃。
“二十歲出頭的樣子。或者更小。但——”
他的睫毛動了一下。
“眼睛不是二十歲的眼睛。”
王胖子嚥了一口口水。喉嚨裡發出一聲很響的咕咚聲,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楚。
他自己也被這聲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但眼睛始終沒離開溫嶼諾的臉。
“那雙眼睛,”溫嶼諾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是在說一件他都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見過的事,“太深沉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
“深沉?”
“嗯。”溫嶼諾的指尖停了。被子上那個來回摩挲的痕跡戛然而止,像一首曲子突然休止在一個不該停的音上。
“不是那種經歷過什麼的深沉。是——經歷過所有之後看透事物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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