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打了個哆嗦,不是裝的,是真的打了個哆嗦,肩膀都縮了一下。
“那一片一片的眼睛反光,謔,我這後背的汗毛‘唰’一下就全立起來了。”
他又塞了一瓣橙子,嚼了兩下,聲音忽然壓低了,像是在講什麼不能讓外人聽見的秘密。
“還有那機關。”
他豎起三根手指。
“三道。三道機關,一環套一環的。
第一道你破了,你以為沒事了,其實你正好踩進第二道的套裡。
第二道你躲過去了,第三道就等著你放鬆警惕那一下子呢。
這設計的人啊,他懂人心——他不是要一下子弄死你,他是在跟你玩兒,貓捉耗子那種玩兒法,看你一步一步往裏頭陷,他在底下樂。”
王胖子說到這兒,忽然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手裏剩下的橙子皮扔進床頭的垃圾桶裡,又拿起一個橙子,在手裏掂了掂,沒削。
“最邪的還不是這些。”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說書先生似的誇張腔調,而是沉下去了,像是往水裏扔了一塊石頭,看著它往下墜,往下墜,直到看不見。
“最邪的是那王爺。”
他念出“王爺”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裏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敬畏,也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站在很深很深的井口往下看,看見了水麵上自己的倒影,但那個倒影在沖你笑。
“還有那個軍師,他那棺材,規製不對。”
王胖子把橙子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比劃著。
“按理說,那個年代的墓,什麼東西擺在什麼位置,那是有講究的,差一點都不行。
但他沒有墓室,隻有棺材,還有群葬棺材,那叫一個字——亂。
不是那種被盜過的亂,是故意的亂。
棺槨不在正中,偏東三尺。
就連過去的路,您猜怎麼著?它是歪的,不是直的,拐了兩個彎,像條蛇似的。”
他盯著溫嶼諾看。
“小千金,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溫嶼諾靠在床頭,眼睛亮得不像個剛做完手術沒幾天的人。
他的右腿還吊在半空中,石膏上那個歪歪扭扭的“手術位置”箭頭已經被護士重新描過一遍了,筆跡工整了許多,但總覺得少了點急診室裡那種急迫的真實感。
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王胖子,等他說下去。
吳協坐在靠門的床上,後背靠著牆,被子拉到腰際。
他的燒已經退到三十七度四了,但嗓子還是不行——三天前那場高燒燒壞了他喉嚨裡的什麼東西,醫生說就是急性咽喉炎,水腫還沒消,少說話,多喝水。
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床頭櫃上,動作很輕。
他的目光越過王胖子的後腦勺,落在溫嶼諾的臉上。
溫嶼諾的眼睛很亮。
那種亮法,不是燈光的反射,也不是什麼健康的紅潤——是某種更深處的東西被點燃了。
像是一盞你以為早就滅了油燈,忽然被人用指尖撥了一下燈芯,火苗重新躥起來,燒得又穩又安靜。
吳協看了他一眼,然後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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