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送上門的盛宴
要是剛出發時聽這話，準覺得他越界——畢竟胡巴一這個領隊還沒發話。
經歷過黑沙暴的洗禮，徐楓入隊時自述精通沙漠險情，如今已毫無懸念地被坐實。
此刻，眾人齊刷刷望向徐楓——他眉宇緊鎖，眼神如鐵，透著一股沉甸甸的警意。
胡巴一率先開口：“徐楓，你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
“能留下這種細密齒痕的，絕非尋常蟲豸：個頭小，卻毒辣兇悍；一個壯年漢子連轉身都來不及，足見它們不是單打獨鬥，而是鋪天蓋地、成群結隊。”
郝教授剛想搖頭：“我們跑遍荒原古墓，從沒聽過這等駭人的小東西……”
話音未落，胡巴一就接上：“崑崙冰川裡的火瓢蟲，忘了？那會兒誰當回事？可真撞上了，才知道什麼叫進退無門。沙漠比雪山更閉塞，更幽深——蝗群過境啃光駱駝，毒蜂傾巢撕碎活人，哪一樣不是眨眼間要命？”
他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死水，激得眾人脊背發涼。先前不也把火瓢蟲當個稀罕蟲子看？等它燒穿帳篷、燎上皮肉，才曉得什麼叫活埋在火裡。
“沒錯。”徐楓聲音低而硬，“別嫌我掃興。這地方處處是謎，腳下這棟廢屋，說不定正壓著它們的老巢。今晚誰也別亂走動，更別手癢去刨牆挖地——黑沙暴一歇，立刻撤。”
其實他心裡清楚：不挖，它們照樣會鑽出來。風沙停與不停，隻是時間早晚的事。
眼前這十來號人，在那些蟲眼裡，就是送上門的盛宴。
空氣驟然凝滯，窗外沙吼如鬼哭，屋裡卻靜得能聽見心跳。剛逃出生天躲進這方寸庇護所，轉眼又陷進野獸環伺、毒蟲潛伏的絕境。
自打踏入這片黃沙，命就懸在刀尖上，晃都不帶晃一下。
雪麗楊是全隊最心繫精劫古城的人，眼看士氣一點點往下墜，再不管，怕有人當場失神崩潰。她把徐楓和胡巴一悄悄拉到角落。
“兩位的本事，我親眼見過。但現在，得勞煩你們幫個忙——困在這兒，人心快散了。我怕夜裡有人扛不住，萬一風沙一停，反倒沒人能穩住陣腳，活著走出去。”
“懂了，你是想讓我們鼓鼓勁？”胡巴一撓撓頭，“這活兒我不成。徐楓，你來？”
徐楓慢悠悠摩挲著下巴，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哄人？不會。訓人，倒挺拿手。”
胡巴一：“……”
雪麗楊：“……”
你是在講冷笑話？
“行吧。”徐楓擡眼掃了一圈，“明早天亮，黑沙暴必停。”
話音剛落，雪麗楊、胡巴一，連不知何時湊過來的王胖子，三雙眼睛齊刷刷盯住他，滿是狐疑。
“你憑啥這麼篤定？有啥證據？”胡巴一心道，連土生土長的安麗滿都不敢拍胸脯，徐楓哪來的底氣？
莫非隻為穩軍心，隨口一說？
可萬一清晨推門，沙暴依舊咆哮——非但士氣崩得更徹底，徐楓自己也會被整個隊伍釘在恥辱柱上。
徐楓卻隻輕輕一笑：“吉星照處百事順，兇曜臨空災自生。若逢惡龍巡野，不入穴府，隻掠身而過。”
“哎喲，突然吟詩？我胖子大字不識幾個，你這……”王胖子剛咧嘴，猛地頓住。
他看見胡巴一瞳孔驟縮，臉上的驚愕幾乎要裂開。
別人聽不懂，胡巴一卻如遭雷擊——那分明是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魔”字篇的真訣！專斷地脈流轉、天星異動之兇兆，可推演災劫，亦可趨避生死大禍。
他喃喃重複兩遍，聲音發顫：“你……真參透了？”
“借你那本翻了翻，順手就記住了。”徐楓答得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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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隨手一翻，順手就記住了？
雪麗楊差點咬碎後槽牙——這人裝得也太不費勁了！瞧把胡巴一震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
“都歇著吧。”徐楓朝大夥揚聲說，“明早沙暴準停。當然，誰樂意跟毒蟲野獸促膝長談，我也攔不住。”
最後一句落地，方纔還躁動不安的心，立馬被按回肚子裡，一個個老老實實躺下，裹緊衣被。
或許有人嫌他冷硬無情，可別忘了——他又不是這群人的爹，沒義務捧著哄著。
對付這群執拗的考古人，光給蜜糖沒用，該敲的闆子，一下都不能少。
胡巴一本想湊近再問十六字秘術的事，可徐楓已轉身走向門口，背影乾脆利落。
“我守頭班崗，三小時後換人。”
比起睡到一半被人拽起來頂班，晚半個鐘頭閉眼，反而更舒坦。
夜愈深，兩個多小時過去，剛才還嚷嚷“睡不著”的幾人，早鼾聲如雷，此起彼伏。
白天連番狂奔，渾身筋骨早已透支到極限，之所以睜著眼乾熬，純粹是黑沙暴的嘶吼和暗處潛伏的未知威脅，把神經綳成了拉滿的弓弦。
一旦鬆懈下來，怕是倒頭就能沉進夢鄉，比醉漢還死沉。
就在這時，徐楓耳尖一顫——昏睡的人堆裡，傳來細碎窸窣的響動。
一道人影悄然起身，是雪麗楊。
這女人，三更半夜不蒙頭大睡，偏要爬起來晃悠？
等她走近，徐楓才懶懶開口：“睡不著？”
雪麗楊輕聲答：“眯了會兒。後頭的路，還得靠你帶我們闖，你得養足精神。”
“就這？”徐楓挑眉一笑，“你對我有意思？”
自打他替她拂去眼角那粒沙子，這女人眼神就變了味兒——躲閃、發亮、欲言又止。
他又不是木頭，哪會察覺不到？
男女之間那點心思，有時像溪水慢淌，有時卻似火星濺上火油，轟地就燃了。
雪麗楊沒料到他開口就捅破這層紙，臉頰“騰”地燒了起來，像被晚霞燙過。
“哪有！”聲音又急又虛，連自己都心虛。
“哦——”徐楓拖長調子，笑意浮在唇邊。
雪麗楊心頭一緊，生怕話一出口，就把剛暖起來的那點溫度凍住了。
可擡眼一看，他眼裡分明盛著促狹——早把她那點小九九看穿了。
她牙關一咬，右手攥成粉拳，照著他肩膀狠狠砸下：
“讓你嘗嘗本小姐的厲害！”
拳頭將至未至，徐楓肩頭忽地一沉，矮了足足十公分。
“嗯？”雪麗楊瞳孔驟縮。
她可不是嬌滴滴的花瓶——沒兩把刷子，怎敢跟著考古隊一頭紮進塔克拉瑪幹腹地找精劫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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