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死如燈滅
可徐楓這一避，輕描淡寫，卻快得像沒動過一樣。
更要命的是，她收力不及，整個人往前一栽，重心全失，直直朝他撲去。
徐楓坐著，她這麼一壓，兩人臉貼臉，唇碰唇，連呼吸都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對，誰也沒眨眼。
徐楓心裡叫苦：真隻是下意識一躲，誰能想到撞出這種局麵？
空氣凝滯如膠，直到安麗滿打著哈欠起身，手電筒光“唰”地掃過來，才把兩人驚得彈開。
“我……回去睡了。”雪麗楊埋著頭，腳步飛快鑽回睡袋，像隻受驚的兔子。
安麗滿咧嘴一笑，朝徐楓眨眨眼，轉身掀簾出去——徐楓知道，他是惦記駱駝，倒也不攔。外頭風沙正烈，誰敢往外蹽？
可安麗滿這一動，反倒驚醒了王胖子。
打從進沙漠起，他就跟安麗滿不對付，尤其見這傢夥一遇險就琢磨溜號，更是鉚足勁盯死他。
他順手推醒胡巴一，倆人揉著眼坐起，準備接班。
結果剛湊近，正撞見雪麗楊壓在徐楓身上，唇瓣還微微分開那一幕。
“謔！徐楓牛啊！悶聲不響，連老闆娘都拿下了？往後吃香喝辣，我咋就沒想到這招！”王胖子一拍腦門，被胡巴一翻了個白眼。
兩人臉上那點壞笑還沒散，就被徐楓眼皮都不擡地晾在了風裡。
換崗時，徐楓多囑咐了一句：“這屋子比你們想的邪乎得多。困得撐不住，立馬喊人頂上；風沙一弱，立刻叫醒我。”
“妥了！”
妥個鬼。兩人本事不賴，可荒漠裡的坑，他們還沒踩過幾回。
可眼下，也隻能託付給他們了。
徐楓躺下不久，便沉入黑甜。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低語混著“嚓嚓”的鏟沙聲，硬生生把他拽出了夢。
鏟沙？
他“噌”地坐起，扭頭一瞧——兩位老教授正蹲在個小沙坑邊，腦袋湊得極近，手裡鏟子還在撥弄黃沙。
“操！”
他千叮萬囑，幾乎明示底下蟄著行軍蟻，這群書獃子怎麼還敢拿鏟子亂刨？
他大步上前，臉色陰得能滴墨：“誰讓你們挖的？不是說不準動土嗎？！”
“我們真沒瞎挖，本來隻想掩埋那具白骨……結果底下露出半尊石像。”楚建一邊解釋，一邊又鏟了一鍬沙。
哢——哢！
沒人留意，那石像空洞的眼窩裡，眼珠極其緩慢地，轉了一下。
徐楓默默閉了閉眼。算盡天機，終究沒算到——自己一腳踏進來，原定的軌跡，已悄悄裂開了一道縫。
原本該是王胖子和胡巴一長眠之地，如今卻換成了楚建和薩迪鵬。
“別怪他們倆，是我提的主意——人死如燈滅，隻盼枯骨入土為安，挖出石像純屬陰差陽錯。”
陳教授見徐楓臉色鐵青，趕緊開口打圓場。
“既然撞上了，總得瞧個明白。搞不好是考古界頭一遭的新線索！真有活物，難道它還能比人跑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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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該誇他心大呢，還是說他腦子缺根弦？
早警告過有危險，還惦記什麼“新發現”？能不能囫圇著出去都懸。
底下那成千上萬的沙漠行軍蟻，壓根不是比腳力的事——那是眨眼間就能把你裹成肉粽、啃得隻剩牙床的狠角色。
“別碰！誰都不許動！這是神靈鎮守的地方，亂碰要遭天罰的！”安麗滿也趕了過來，一眼瞅見沙坑裡露出來的石像頭顱，“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額頭貼沙，嘴裡念念有詞，五體投地叩拜起來。
在沙漠裡討命的人，比誰都信神、信奇蹟——因為風沙吞人時，隻有這點念想，能拽住快要散架的魂兒。
王胖子憋不住笑，湊近問：“老爺子，您剛喊胡大，轉頭又拜神靈上帝，到底哪位管用啊？”
“誰護我平安，我就磕誰的頭。”安麗滿答得一本正經。
徐楓沒給陳教授半分好臉，嗓音冷得像凍過的刀刃：“這回，我站老爺子那邊——立刻！馬上！捲起東西，走人！”
郝愛果皺起眉頭：“我們乾的是正經科考，不是瞎折騰！老人家不懂情有可原，小徐，你真不明白？”
“抱歉，我不懂。你們樂意拿命賭，我奉陪不起。”徐楓一把攥住雪麗楊的手腕，“跟我走。”
見他真要撤，安麗滿也不攔了，手腳並用，哧溜就往坑外爬。
雪麗楊知道他在氣頭上，輕聲勸：“陳教授和我爸是幾十年的交情，我不能撒手不管。”
她還想再說，可話沒出口，楚建突然倒抽一口涼氣：“我的天……這螞蟻怎麼這麼大？哪兒冒出來的？”
“那兒！還有那兒！全是！”
徐楓扭頭沖那群還在傻站著盯螞蟻的愣頭青吼道：“操！還看？等著被嚼成渣滓嗎？！”
大夥兒一時沒回過神，隻當是放大版的普通螞蟻，頂多嚇人點罷了。
雪麗楊瞳孔一縮，脫口而出：“是沙漠行軍蟻！不到六十秒，就能把活人啃成一副骨架——快跑！”
兩人接連嘶喊，再疊上昨晚洞裡那一地森白骸骨——眾人後脊一涼，這才醒過味來：原來就是它們乾的。
霎時間人仰馬翻，七手八腳抓起幾隻揹包就往外沖，其餘裝備全扔在原地，連彎腰撿的工夫都沒有。
胡巴一故意拖在最後，把生路讓給別人。
就在這當口，他腳邊沙地猛地拱起一個鼓包。
啵！
沙包炸開的剎那，黑紅相間的蟻潮轟然噴湧，密密麻麻，勢如決堤。
“怎……怎麼會有這麼多？”
沒人顧得上回答。整間屋子大半地麵已被蟻群覆蓋，黑壓壓一片，蠕動不息。更瘮人的是，它們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地底鑽出，彷彿這沙海之下，根本就是它們的老巢——填滿整棟房子，怕是都不夠塞。
雪麗楊扶著兩位老教授衝出屋門後，屋裡就隻剩徐楓、胡巴一和她自己三人。
可四麵八方全是蟻牆，出口早被堵死，插翅難飛。
徐楓縱身躍起，足尖一點樑柱，翻身倒掛而下：“上來！底下已經沒活路了！”
雪麗楊和胡巴一不停踮腳騰挪，腳下能踩的乾淨地，還沒一張報紙大。
好在徐楓臂力驚人，一手一個拎起兩人，甩臂往上一送，自己旋即蹬牆翻上屋頂。
“糟了！他們仨全被困在裡頭了！”
“我早說過別動！這下不光自己遭報應，還拖累了別人！”
這幾天一路同行，安麗滿和徐楓之間早有了幾分默契。
此刻見徐楓陷在裡麵，這位局外人竟比誰都急，忍不住嚷嚷起來。
陳教授等人臉上火辣辣的，禍是他們闖的，現在卻要別人替他們擋刀，甚至搭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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