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唯一能喘氣的地界
“沙漠裡的黃沙細得像麵粉，一進眼，光靠水根本沖不幹凈。”徐楓蹲下身，見雪麗楊本能往後縮，伸手輕輕按住她後腦，“別躲，兩秒就好。”
雪麗楊一時愣住。
這人動作太莽，可奇怪的是，她心裡竟沒起半點抵觸。
她在美利堅長大沒錯，骨子裡卻格外矜持。
“好了。”
“啊？”
這麼快？
她下意識擡手想揉，手腕卻被徐楓一把攥住。
“別碰，過會兒自己就清了。”
兩人離得太近，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說話時撥出的熱氣拂在眼皮上，又麻又癢。
她怔怔望著他，腦子有點發空，隻獃獃應道：“嗯……好，知道了。”
等徐楓一轉身，她才猛地回神。
臉上，好像有點燙。
不多時，王胖子三人扛著包、拖著枯枝回來了。
人還沒進門，抱怨先灌了進來：
“我的老天爺喲！風颳得跟抽筋似的，要不是仨人死死拽著彼此，早被掀上天去了！”
他們肩上背著行囊，手裡攥著幾把乾枯的灌木枝——在這鬼地方，能找到點能燒的柴火，已是萬幸。
火苗騰起那刻，眾人緊繃的肩膀，才悄悄鬆了一寸。
雪麗楊飛快收回視線，生怕被人撞見自己正盯著徐楓看。
人一旦心虛，總覺得四下全是眼睛。
此刻的她正這樣，手指不知往哪兒放，隻好硬著頭皮找話說：“安麗滿大叔，我在牆根那兒瞧見幾串爪印，像是狼留下的。”
話音未落，正分乾糧的葉一心幾人，臉唰地白了一層。
跟狼共處一室？誰聽了不怵。
“嘿，你還別說，我剛纔在外頭牆邊，一眼瞅見六七隻黃羊！”王胖子也想起這事，不過他看見的是羊。
安麗滿倒是一臉淡然，彷彿聽了個家常話。
“這地方嘛，本就是胡大留給野物避風的窩，羊算什麼？狼、豹子，哪樣沒藏著？眼下沙暴壓頂，它們全嚇懵了，等風一停，保準你推開門——狼蹲在東角，羊擠在西牆，各占各的地盤。”
“那風停了，它們不就發現我們了？”薩迪鵬聲音都發虛了。別看他整天琢磨外星人，其實膽子最小，剛聽說狼腳印，臉就白得像糊了層粉。
胡巴一直接戳破：“沒錯，躲得過沙暴，未必躲得過爪子。”
“之前不還嚷嚷沙漠多安全？白天吃沙子，晚上聽狼嚎，刺激不？”徐楓毫不留情，補上最後一刀。
小徐同誌，他們幾個剛出校門不久，心裡發虛，您就別逗他們了。郝愛果這回沒再單挑徐楓，可說話那股子直愣勁兒，照樣讓人牙根發癢。
要不是早摸透他這副德性，徐楓真能甩他一腦門行軍蟻。
誰還不是個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
葉一心也嚇得不輕，手裡攥著那截細“枝條”，聲音壓得又低又顫：“都火燒眉毛了，還嚇人？”
她壓根沒留意，自己正把玩的哪是什麼枝條。
可坐在旁邊的郝愛果一眼就盯住了，舌頭打了個結，磕磕巴巴問：“小小小……小葉，你捏著的是啥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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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一心低頭一看，臉色“唰”地慘白，手一鬆，東西落地，人“噌”地彈跳起來。
“骨頭！全是人骨頭！”她尖叫一聲，轉身就往徐楓身後縮。
白天那場遭遇，早就在大夥心裡埋下了根刺。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一碰上動靜，本能就往徐楓身邊靠——彷彿那兒是唯一能喘氣的地界。
尖叫聲一起，徐楓立馬坐直了身子，躺都懶得躺了。
郝愛果皺著眉，又急又惱：“咱們幹考古的，見根骨頭還腿軟？”
“對不起郝老師，真沒料到會是人骨……思想準備太差。”葉一心死死攥著徐楓胳膊，指節泛白，顯然魂兒還沒歸位。
擱平常，她不至於這樣。
偏巧剛才還在聊狼群、豹子，冷不丁撞見一堆白骨，腦子立刻就往野獸撕咬上拐，心口一緊，汗毛全豎起來了。
其他人全圍了過來，蹲在葉一心指的地方。郝愛果搶先扒開浮沙，雙手捧起兩截骨頭，翻來覆去瞧了半晌。
“還真是人骨。”
胡巴一忽然輕哼一聲：“郝教授，這骨頭……不太對勁。”
“哪兒不對？”郝愛果一臉懵。
骨頭他見得多了，眼前這兩根，長短勻稱，關節尋常，既沒多長一節，也沒少生一塊。
胡巴一知道他鑽了牛角尖，便點了一句：“沙漠裡的人，風乾成屍，皮肉大多還裹著骨頭，不會光溜溜的。”
雪麗楊立刻接上：“可這些，連一絲殘皮都沒剩下。”
“八成是讓狼啃乾淨了。”安麗滿始終窩在自己的角落，聽見熱鬧，乾脆搭了句腔。
他巴不得這群人嚇破膽，嚷著掉頭就走。
黑沙漠他跑過幾趟，可往裡紮得這麼深，連他自己心裡都打鼓。
“極有可能。”這話聽著最順耳，胡巴一也順勢推演了一番：大概是風暴突至，那人躲進這坑裡避風，反被野獸拖走啃食。他還順嘴提了句徐楓說過的輪崗守夜。
別的不講，胡巴一當領隊，確實靠譜。
可徐楓還是得潑盆冷水。
“不對。”
他一把撥開葉一心的手，起身過去，拾起一根骨頭。
“你們漏了一點——狼牙再利，也剔不凈血肉；而且，每根骨頭上的齒痕，細密、均勻、重複，絕不是風蝕能弄出來的。”
“啊？”
剛坐下的人又撲回來，湊近一瞅，果然——每根骨頭表麵，都布著一模一樣的細小凹痕。
薩迪鵬剛才被徐楓唬得夠嗆，這會兒逮著機會，趕緊搶話：“說不定是風沙磨的！這兒可是沙漠！”
他等著點頭附和，結果擡眼一看，眾人齊刷刷投來那種看傻麅子的眼神。
咋回事？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徐楓懶得理他，倒是雪麗楊替他開了口：“郝教授第一眼就認出了屍骨，他幹了一輩子考古，分不清風化和啃咬？”
潛台詞明擺著：連這點眼力都沒有，趁早捲鋪蓋走人。
薩迪鵬臉漲得通紅，默默挪到一邊，再不敢吱聲。
徐楓側頭看了雪麗楊一眼，有點意外——她居然幫自己擋刀。
雪麗楊察覺到目光，微微偏過臉，耳根微熱。其實她自己也納悶，就是見不得別人跟徐楓對著幹。
“黑沙暴一停，立刻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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