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陳教授消失
可徐楓回頭一看,心也沉了下去——兩位老教授癱在地上直喘,連葉一心這個年輕人,都吐得蹲在沙裡直不起腰。
休息沒幾分鐘,安麗滿又嘶啞著嗓子催起來:“別躺了!風信子追上來啦!上駱駝!快上駱駝!”
聲音都劈了叉,眾人頓時脊背發涼——這可不是嚇唬人。
可黑沙暴來得太快,風勢比剛才猛了不止一倍,沙塵撲麵砸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顯然,風暴的獠牙,已經咬到他們後頸了。
黃沙如墨汁傾瀉,天光被徹底吞沒,視野縮成巴掌大一塊灰濛濛的霧障。再尋不到避風處,他們就會在沙流裡打轉,最終被活埋進無名墳場。
狂奔半晌,領頭的駱駝突然前膝一軟,轟然跪倒。其餘駱駝竟也齊刷刷伏地,像被無形繩索捆住四肢,動彈不得。
胡巴一踉蹌跳下駝背,逆著風沙撲到安麗滿身邊,嗓音被沙粒颳得嘶啞:“老爺子,出啥事了?咋不走了?”
“跑不動了!”安麗滿抹了把糊住眉毛的沙土,手還在抖,“駱駝比人靈醒——它聞見死氣了,乾脆趴這兒等風來收命。”
沒了駝隊,人赤腳踩在沙暴裡,就跟扔進絞肉機的生肉沒兩樣。
“老師!糟了!小胡,陳教授沒了!”
“啥?!”
胡巴一猛地擡頭環顧,人群裡果然空了一塊——陳教授那頂舊草帽,連影子都不見了。
旁人頓時炸了鍋,有人已拔腿要衝進風牆。
“胖子!你後頭盯的啥?人呢?!”胡巴一吼得沙子直往嘴裡灌。
“等等……徐楓也不見了!”雪麗楊飛快點過人頭,臉色驟變——除了陳教授,徐楓竟也憑空蒸發。
可最早喊出“沙子在動”的,正是徐楓。他怎會掉隊?
胡巴一咬牙拍闆:“原地待命,我去找人。”
“老胡,算我一個!”王胖子抹了把汗,話糙理不糙,人卻挺得筆直。
“別動——瞧那邊!”
雪麗楊伸手一指,眾人齊齊噤聲。
一道黑影劈開風幕,疾馳而來——是徐楓!
他跨在駝背上,單臂橫提陳教授,衣袍獵獵,像從沙暴肚子裡硬鑿出來的刀鋒。
全場啞然。
陳教授瘦歸瘦,百來斤沉甸甸壓著,他竟單手拎得穩如秤桿?
更邪門的是,他衝來的方向,沙牆厚得伸手不見五指,三步之外連鬼影都糊成一團,他憑什麼認準這地方?
“發什麼愣?古城就在那兒!”
徐楓聲音壓著風沙砸過來,聽不出怒火,卻字字帶刺。
身後黑浪翻湧,沙牆高過三層樓,離此不足千米,眼看就要兜頭蓋臉拍下來。
他擡手一指,眾人順著他胳膊望去——風沙縫隙裡,果然浮出幾堵慘白斷牆,像巨獸啃剩的殘骨。
“還看?挪腳!”安麗滿第一個甩開膀子,拽起最近的隊員就往沙堆裡拖。
“老爺子,這破牆真扛得住?”胡巴一盯著那些歪斜的磚縫,心口發緊。黑沙暴最是陰晴不定,刮上三天三夜都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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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城,不就是被它一口口嚼碎、埋進地底的麼?
安麗滿吆喝著讓駱駝臥在牆根,拍了拍夯土牆身,嘆道:“胡大點頭,牆才站得住;胡大搖頭,咱們全得喂沙蟲。”
話裡沒一句硬氣,全是聽天由命的苦味。
不多時,他們在沙丘腰上扒出半間屋頂——塌了一角,豁口正夠人貓腰鑽入。
屋裡積沙齊膝,但空間敞亮,柱樑粗壯,瞧著像是舊日官署或議事廳,容下十幾號人綽綽有餘。
王胖子癱在地上直喘,水壺嘴對準喉嚨猛灌,咕咚咕咚響得像打鼓。
陳教授眼皮一掀,徐楓便將他輕輕放在沙地上。
“小徐……謝了。”陳教授想撐起身,膝蓋卻一軟,又跌坐回去,手肘陷進沙裡。
“老師!”郝愛果箭步上前扶穩,朝徐楓深深一點頭。
誰都清楚,若沒徐楓這一趟,今天怕是要折掉一兩個。
徐楓隻微微頷首,目光緩緩掃過整間屋子。
果然——就是原著裡那間“蟻穴之上”的藏身處。底下沙層裡,正蟄伏著能啃凈血肉的行軍蟻群。
此刻說破,不過是添亂。反正風沙壓境,連螞蟻都縮回洞裡裝死,不如讓人踏實眯一會兒。
胡巴一進門先數人頭,確認一個不少,肩頭纔鬆下一寸。
剛逃出生天,骨頭縫裡還泛著酸,他卻忍不住把視線釘在徐楓身上。
先前隻覺這小子麵嫩,二十齣頭,眉眼清峻,話少得像被沙子堵了嗓子。
可大金芽那種人,肯搭理的,哪個不是揣著真章子的?
“徐楓。”胡巴一叫他名字時,尾音沉了三分,“你對這片沙海的門道,怕是比安麗滿老爺子還熟。接下來,怎麼走,想聽聽你的主意。”
“可不是嘛,小徐!”陳教授靠在柱子上,喘勻了氣,朝徐楓伸出手,“我這把老骨頭,差點就留在沙窩裡當標本嘍。”
王胖子也跟著點頭,立場和胡巴一完全一緻。
徐楓開口:“黑風暴啥時候收場,誰都說不準,今晚隻能窩這兒將就一宿。”
“胖子,你帶薩迪鵬和楚建出去一趟,把乾糧、火油、睡袋全搬進來,順手拾點柴——能燒的都撿回來。”胡巴一不愧是老領隊,話音剛落就接上了徐楓的茬,安排得乾脆利落。
他心裡清楚得很:隊裡其他人對徐楓還存著三分觀望,要是讓徐楓直接發號施令,保不齊哪個嘴欠的當場擡杠。
這種要命關頭,與其等誰跳出來攪局,不如自己搭把手,穩住局麵。
“得嘞!”
王胖子應得響亮,轉身就往外走。
徐楓瞧出胡巴一的用意,隻微微一笑,接著說:“這屋頂塌了半邊,木樑都朽透了,夜裡得輪流盯梢。真塌下來,沙子一埋,人連翻身都難。”
沙子不是土,越掙紮陷得越深,想靠蠻力刨出來,純屬自掘墳墓。
“我贊成。”胡巴一和陳教授幾乎同時開口。
活兒交代完,徐楓打算尋個角落歇口氣。他身子骨雖比常人硬朗,可終究不是銅澆鐵鑄。
路過雪麗楊時,她正閉著右眼,左手不自覺往眼角蹭,眉頭微蹙。
“不舒服?”徐楓隨口問了一句。這位可是僱主,跟那幾個滿嘴跑火車的考古隊員不一樣,該上心就得上心。
葉一心搶著答:“楊姐眼裡進沙了。”
“小葉,打點水來,給楊小姐沖沖。”胡巴一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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