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隔行如隔山
四具青銅甲冑的老僵無聲入內,穩穩擡起銅棺,朝著秦嶺深處而去。
姬紫萱說得沒錯——精絕古國深埋於黃沙盡頭,千裡孤絕,殺機暗伏,單槍匹馬,絕難成行。
“大金芽這張嘴,怕是要立刻派上用場了。”
想混進精劫古城考古隊,正缺他這樣左右逢源、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中間人。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大金芽就裹著風塵登了門。
早飯剛端上桌,徐楓隨口聊起精劫古城的事。
不巧得很,考古隊人馬已齊,當天一早就啟程。
大金芽眯眼咂摸了一下,搖頭嘀咕:“聽說半道上改了主意,掉頭奔崑崙冰川去了——冰窟窿裡鑿石頭,圖個啥?”
早料到了。
精劫古城是西漢時西域的秘境,如今隻剩些捕風捉影的傳說,連塊殘磚都沒人拍過照,史冊裡也翻不出幾行真憑實據。
而考古隊眼下攥著的唯一線索,是一本泛黃筆記本,上麵潦草地提了一句:崑崙冰川藏有入口。
徐楓沉默片刻,擡眼對大金芽說:“你替我捎句話給領隊——精劫古城不在雪窩子,在黑龍之脊;它隻在風季現形,下一場風,最多還剩十三天。”
“徐兄弟,真對考古隊上心?”大金芽嘴角一扯,不信天上掉餡餅。
“我對錢上心。”真正的打算,自然不能抖落。
大金芽點點頭。他清楚,這支隊伍背後是美利堅人掏腰包,當初推胡巴一和王胖子入隊,圖的就是酬勞厚實。徐楓動心,再正常不過。
錢這東西,誰嫌燙手?何況徐楓還是個家底清得能數出耗子跑幾圈的窮酸。
“成,我這就撥個長途,把話遞過去。”
徐楓頷首,靜待對方迴音。
急不得。等他們翻爛那本筆記,依舊兩眼一抹黑,自會想起他這句“風季”來。
沒過多久,打完電話的大金芽帶著幾個古玩販子進了院,唯獨不見周老闆。
“老周臨時有急事,連發財都顧不上了,咱走!”
六人同行,除徐楓外,三個是倒騰老貨的,剩下倆,正是昨日跟在周老闆屁股後頭晃悠的打手,聽說還是他掏錢雇來的。
徐楓不動聲色,心裡卻多了一道坎——周老闆前腳離席,後腳把兩個打手留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縣城到村子,顛簸了將近半天。
收貨倒是順當,也讓徐楓真正見識了什麼叫“隔行如隔山”。
當晚歇在村裡,大金芽就著油燈細細摩挲一隻琺華瓷瓶,那是他今日最得意的戰利品。
徐楓獨自進山一趟,回來發現同來的錢老闆、李老闆全沒了蹤影。
剛坐下喘口氣,門闆猛地炸開!
五六條漢子撞進來,其中兩人端著三八大蓋,黑洞洞的槍口直指他和大金芽的眉心。
大金芽慌忙去捂桌上那件瓷器,手還沒碰到瓶身,就被扇得一個趔趄,臉上火辣辣地疼。
“你們是誰?”
沒人搭腔,隻有槍管往前頂了頂,逼他們挪步出門。
大金芽偷瞥徐楓一眼,見他紋絲不動,反倒鎮定,便咬牙站起身往外挪。
剛蹭到燈影邊,徐楓反手壓住抵在後腰的槍口,旋身一腳踹翻最前那人,順勢揮臂掃滅油燈——屋裡霎時黑得像墨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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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抄起地上滾來的步槍,疾步搶出屋門,憑著記憶一把拽住大金芽胳膊,狠狠將人按趴在地上。
砰!
槍響炸裂,子彈擦著大金芽耳尖呼嘯而過,帶起一縷焦糊味。
借著槍口那一閃即逝的火光,徐楓已鎖死其餘幾人的方位,掄起搶來的三八大蓋照頭就砸。
這老式步槍沉,近身掄起來比鐵棍還趁手,一記下去,腦瓜子立馬嗡嗡作響。
其實,是他壓根不會使槍。
但貼身纏鬥,他佔盡便宜——五倍於常人的筋骨力道,加上黑燈瞎火的地利,收拾三五個莽漢,綽綽有餘。
“操!這小子敢還手!”
“撂倒他!”
“啊——我的鼻樑!”
“……”
好一陣死寂之後,大金芽才哆嗦著撐起身子。
“兄弟,你咋樣?”
徐楓擰亮手電筒,光柱切開濃黑:“周老闆不對勁,走!”
“啥?那王八蛋敢陰我們!”大金芽氣得腮幫子直跳,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罵歸罵,拳頭伸不出三寸。
剛踏出門,遠處十幾束手電筒光已朝這邊晃來——剛才那聲槍響,早把堵在村口的周老闆一行人招來了。
大金芽喉結一滾,壓低嗓門:“兄弟,他們人多、槍多,你功夫再硬,也防不住背後冷子啊。”
“他們敢來,就別想活著回去——走,進山!”徐楓眸光一凜,鎖死西北方那道幽深山口,拔腿便沖。
村子三麵被莽莽群峰圍死,唯一通外的土路,正是周老闆來的方向。
“使不得啊!進山等於送命!”大金芽嗓音發顫,額角冷汗直淌。
夜色如墨潑灑,山徑陡峭嶙峋,碎石滑坡、斷崖暗溝處處藏殺機,連辨個方向都難,更別說甩掉追兵。
話音未落,山道盡頭已晃出十幾條黑影。
槍口森寒,有短管獵銃,也有沉甸甸的老式步槍,寒光一閃,就把徐楓和大金芽釘在原地。
“金爺,我派幾個弟兄請您喝杯燒刀子,您倒好,把人骨頭都踹折了——這麵子,您總得給圓回來吧?”周老闆踱步而出,嘴角扯著笑,眼底卻像結了冰。
“放你孃的屁!姓周的,少在這裝聾作啞——老錢、老李呢?”大金芽啐出一口濃痰,滿眼譏誚。
周老闆慢悠悠點上一支煙:“兩位老闆識時務,交了貨、付了錢,早坐車回城了。我手頭緊,跟幾位老哥借點活路……本不想見血,可若有人敬酒不吃吃罰酒——這秦嶺深處,死幾個人,連回聲都不會有。”
最後半句,是盯著徐楓說的。
“行,你們人多,我服軟。”大金芽向來能伸能屈,說著便把鼓囊囊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撂。
裡麵六七件荒器,件件泛著古銹幽光,單賣哪一件都值十來萬,可命隻有一條,他從不拿命賭氣。
周老闆剛咧開嘴,手還沒伸出去,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已先一步抄起包。
是徐楓。
不止周老闆一愣,連大金芽也僵住了。
他以為徐楓是守諾護貨,心頭竟泛起一絲暖意,忙壓低聲音:“兄弟,局勢不對,東西給他!你的贖金,我兜底!”
徐楓擡眼,聲不高,卻像鐵釘鑿進岩縫:“我想走,沒人攔得住。”
“找死!”周老闆臉一沉,厲喝,“給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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