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有座大墓
“你居然還記得清？”王胖子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
“徐楓早說過，沙漠裡那些險局，他都能拆解。”旁人嘖嘖稱奇，雪麗楊聽著，嘴角也悄然揚起一絲笑意。
可即便方向不差，尋回原路仍耗掉整整一天。
次日黃昏，安麗滿突然指向遠處一座高聳的沙丘，聲音發顫：“快瞧！古城就在那兒！”
眾人順他手指望去，果見沙丘斜坡之下，斷壁殘垣若隱若現——那是砂石壘就的古城牆，早已被風沙啃噬得七零八落。
萬幸，遺跡深處竟存著一口老井，水脈充盈，清冽見底。
一見這水，所有人胸口那塊壓了多日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命保住了，前路也不再虛無縹緲。
等一切重回正軌，夜幕也無聲漫了上來。
“劫後餘生，本當痛飲三杯——可惜沒帶酒。”徐楓輕嘆一聲。
胡巴一立刻解下腰間水壺遞過去：“二鍋頭，湊合喝口？”
徐楓接過來仰脖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水珠順著下頜滑落。
擡眼剎那，幾顆星子正懸在墨藍天幕上，亮得紮眼。
“老胡，快看天上。”他像是剛撞見什麼稀罕物，聲音裡帶著點按捺不住的興味。
“巨門、左輔、右弼——三星成鼎，正三角排布；中央太陽與太陰雙星同耀！”胡巴一猛地攥緊拳頭，呼吸一滯，雙眼灼灼盯住徐楓，“這……莫非是……”
徐楓微微一笑，頷首：“乾甲轐熚金吉星陣。”
兩人仰頭指星，談得入神，旁人卻越聽越懵。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活像一群站在私塾門外、連《千字文》都沒開蒙的娃娃。
王胖子自認跟倆人熟絡，替大夥兒把話問了出來：“哥兒倆別打啞謎了，到底瞅見啥了？是不是底下埋著東西？”
胡巴一重重一點頭：“底下——有座大墓！”
“大墓”二字，彷彿火鐮擦過火絨，“砰”地炸開一團烈焰。
考古隊的幾位教授霎時挺直腰桿，眼睛發亮；王胖子更是搓著手，脫口而出：“活兒來了！”
“來什麼活？”郝愛果耳朵支棱著，總能在最不該聽見的時候，聽進最該捂嚴實的話。
胡巴一剜了胖子一眼，趕緊補救：“胖子的意思是，真有古墓，咱考古隊纔算真正開工啊！”
王胖子忙不疊點頭，嗓門洪亮：“對對對！進這鬼沙漠七八天了，光顧著撒丫子跑命，正經發掘連鏟子都沒摸熱乎！”
這話圓得滴水不漏，堪稱教科書級補鍋。
他們渾然不覺，這一來一往，全被雪麗楊不動聲色收進眼底。
常人聽說古墓，誰不是皺眉盤算風險？哪有這般眉飛色舞的——除非，心裡早揣著洛陽鏟。
為免節外生枝，雪麗楊及時開口：“先別打擾胡先生，讓他靜心推演，墓穴方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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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小胡，仔細瞧瞧！”陳教授笑著附和。
胡巴一剛翻出羅盤，聞言反倒有些赧然：“其實是徐楓先點破的——要不是他提醒星位異常，我壓根沒往這上麵想。論本事，他遠在我之上。”
說著，真把羅盤往徐楓手裡塞。
徐楓擺擺手，笑得坦蕩：“我就覺得星星排得太巧，不像尋常天象，真沒你想得那麼玄乎——你來，最合適。”
他清楚，自己的出現，已讓胡巴一暗暗繃緊了弦。難得遇上露臉的機會，徐楓樂得退半步，成全對方。
再說，這古墓底下，除了幾幅褪色壁畫，怕是再難掏出什麼硬貨。
棺槨裡縱有陪葬，也不過是些銅銹斑駁的零碎，值不了幾個錢。
昔日的西域三十六國，不過是精絕古國腳下的附庸藩屬，為求活命，年年進貢，能剩下口飯吃已是萬幸。
胡巴一咧嘴一笑，縮回手，晃亮手電筒，光柱穩穩罩住羅盤，目光一寸寸掃過指標的微顫。
那羅盤密佈一百零八組天幹地支，再配上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天”字卷的真訣，真能仰窺星軌、俯察龍脈。
片刻之後，他猛然擡頭，直盯正前方，語氣裡滿是驚愕：“北鬥正懸之處——正對那口枯井！快備繩索，我先下去探路。”
“小徐，你意下如何？”陳教授壓低聲音問。
早先就定好了規矩：凡入地宮之事，必得徐楓點頭纔算數。
徐楓略一思量，答得乾脆：“眼下沒見兇兆，可以下。但防護一樣不能省，繩扣、呼吸器、照明、訊號，全得到位。”
陳教授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好！這就動手！”
若徐楓搖頭，他怕是要整晚翻來覆去，盯著帳篷頂數羊都睡不著；如今得了準話，立刻招呼薩迪鵬和楚建清點器械、整理吊具。
“慢著！慢著！”安麗滿突然躥出來，張開雙臂攔在井口，“你們鑽井底找墳？要是挖出金子銀子，是不是全揣自己兜裡？”
“值錢的老物件，當然得搶救性發掘——總不能讓它們爛在土裡，白瞎了千年光陰。”郝教授又冒了一句，嗓門亮得像敲銅鑼。
徐楓心裡直犯嘀咕：這人到底是怎麼長到這把年紀，還沒被人套麻袋沉沙漠的？
話音未落，安麗滿頓時跳腳，嗓子劈了叉：“原來你們是刨墳賊！早曉得是盜墓的，給金山銀山我也不來！”
陳教授隻得硬著頭皮上，和郝教授一左一右架起安麗滿，拖到沙丘背陰處，苦口婆心講考古條例、文物歸屬、國家補貼……
趁這當口，王胖子溜到邊上拎揹包，不料一隻烏黑髮亮的驢蹄子“哧溜”滑出包口，“啪嗒”砸在地上。
這一幕，不偏不倚，被徐楓和雪麗楊撞個正著。
陳教授幾人離得不遠，眼看就要轉頭望來，徐楓三步並作兩步搶上前，一把抄起那蹄子，塞回包裡，順手拍了拍胖子肩膀：
“手腳利索點，別磕壞了行頭。”
王胖子一愣，心口還砰砰打鼓——剛才差點以為要當場穿幫，腿肚子都軟了。
經他這麼一說，旁人隻當胖子手滑，差點摔壞裝備，誰也沒往別處想。
“謝了。”王胖子聲音低沉，卻格外鄭重。
等胖子轉身走開，雪麗楊才緩步踱近，眸光如水，靜靜落在徐楓臉上。
“你絕不是什麼普通藏家。你是倒鬥的。”她頓了頓，不等回應便道，“隻有常年摸陰宅的人，看見黑驢蹄子才會眼皮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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