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人之心
而廢墟最高處的坍塌鐘樓尖頂上，那輛小轎車大小的蟻後正淒厲嘶鳴，瘋狂撲騰，隻為甩掉那個提刀逼近的男人。
“我勒個去，真砍啊？”
“臥槽，那就是蟻後？咋慘得跟被追債似的？”
“這……簡直沒法信。”
三人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心口像被誰狠狠攥了一把。
本是咬牙回來拚命救人，結果一到場，反倒有點心疼那隻蟲子了。
還是人嗎？
徐楓最後一記斜劈，長刀貫顱而入，腥黑黏液噴濺四射。他收刀轉身，才發覺雪麗楊三人端著槍，全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明知蟻後有多駭人，還敢折返送命——這份情，沉甸甸的。
王胖子目光從癱軟的蟻後身上挪開，落在徐楓肩頭，喉嚨突然發緊，嚥了口乾沫：“徐……徐楓，你這紋身……咋看著……在動？”
剛才那一眼，他分明覺得龍眼一眨，寒光直刺後頸。
徐楓擺擺手：“走！催眠霧快散了，再不撤，這群瘋螞蟻就得重新開席。”
蟻後一死，整支蟻群立刻失控，暴走狂亂，直至新王誕生。
可徐楓沒得選——這蟲子認死理，盯上誰，不死不休，啃到隻剩骨頭渣才罷休。
他可不想接下來半個月，連喝水都得防著沙子裡鑽出一條黑紅長腿。
回到駝隊，他二話不說翻身騎上駱駝，催安麗滿啟程。
陳教授剛想勸他歇口氣，王胖子卻一拍大腿嚷出實情：“徐楓把蟻後剁了！”
話音落地，眾人齊齊閉嘴，連呼吸都放輕了。
路上，薩迪鵬纏著王胖子不放，一遍遍追問徐楓是怎麼單挑巨蟲的。
胖子說得舌頭髮麻，懶得搭理；薩迪鵬又想湊近徐楓親口問，結果後者眼皮都沒擡一下，冷臉如鐵。
中午歇腳時，徐楓直接冷聲開口：“下回再有誰擅自行動——甭管發現什麼、打什麼主意，隻要沒經我點頭，就惹出類似麻煩，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麵，自己擔著後果。”
“隊伍遇險，我不會袖手旁觀；但你們自己往刀口上撞，死了也別怨我。”
空氣霎時凝住，人人麵色發僵。話雖紮耳，卻句句踩在實處。胡巴一和王胖子默默點頭——若不是那幾個考古隊員莽撞闖禍，他們何至於命懸一線？
怕是連螞蟻的影子都沒瞧見，就已原路撤出古城了。
郝教授臉色鐵青，張嘴便辯：“我們是考古隊！野外發掘本就步步驚心，為挖出歷史真相，鑽龍潭、闖虎穴都敢幹，縮手縮腳還怎麼搞考古？”
徐楓差點笑出聲：“行啊，我現在就把你們幾位‘專家’送回蟻巢——隻要你能把大夥兒毫髮無損帶出來，再回來跟我講道理。”
“你……”
話音未落，徐楓已伸手攥住他衣領，真的一把拽起就走。郝教授嚇得雙腳亂蹬，嗓子都變了調：“不！別！我認錯！”
這時陳教授沉聲開口，態度誠懇：“這事是我們失了分寸，往後絕不再擅作主張，全力配合。”
他們剛被沙漠狠狠教訓過，更明白：沒了徐楓，後頭的路，寸步難行。
目的達到，徐楓沒再多言。
“眼下最要緊的是找水。”陳教授聲音低下去，有些難堪，“剛才奔逃時，水囊丟了一半，連方向也徹底亂了。”
這話剛出口，又撞上徐楓先前的提醒——臉皮火辣辣地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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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人壓根不懂，一滴水在黑沙漠裡，比金子還燙手。
尤其郝教授，方纔那些豪言壯語，此刻全變成響亮的耳光，一下下抽在他臉上。
三個年輕考古隊員垂著頭，連餘光都不敢往徐楓那邊掃。
徐楓沒吭聲，可幾人臉頰卻像被砂紙磨過，又燙又疼。
“這傢夥，罵人都不用開口。”雪麗楊見王胖子一臉懵，輕聲道：“有時候靜默的羞辱，比破口大罵更叫人難熬。”
“懂了，這叫精神暴擊。”王胖子咂咂嘴，暗自點頭。
三個年輕人裡，最不服氣的，大概就是薩迪鵬——腦子活泛，嘴還硬。
他推了推眼鏡，壓著嗓門嘀咕：“要不是黑沙暴加行軍蟻突襲，水哪會丟這麼多？再說了，實在渴得慌，宰頭駱駝不就完了？犯得著這麼較真？”
正跟徐楓蹲著研究地圖、琢磨歸途的安麗滿聽見，渾身一顫，脊背發涼。
他與駱駝相依為命幾十年，駱駝於他，就是第二條命。
不止是他——眼下深陷黑沙漠腹地，沒了駱駝馱人代步，等於被判了死刑。
“你剛說啥？”
徐楓霍然起身，臉色陰得能滴墨，一步步朝薩迪鵬走去。
旁人心裡咯噔一下——徐楓身上那股子戾氣，像刀子刮過空氣。
他來路不明，卻屢次預判危機；不久前還赤手撕了輛小車大的蟻後。
如今沉下臉，威懾力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教授他們想攔，可薩迪鵬偏要梗著脖子硬頂：“我說宰駱駝，咋了？”
啪！
清脆的巴掌聲劈開寂靜，震得沙粒都跳了一跳。
薩迪鵬一個趔趄歪斜著摔下沙坡，半邊臉高高腫起，五指印清晰如刻。
太輕了！
不是徐楓不敢下狠手，而是龍紋反噬已至——接下來二十四小時，他將陷入虛弱。
“力氣隻剩常人兩倍，其餘也差不多折損。”他心頭微沉，“可每次催動龍紋，非得被人打得血肉模糊才行？”
轉念一想，能傷他至此的，必是遠超常理的兇物，那這代價，倒也談不上值不值了。
好在龍紋餘威尚存，蟻酸灼出的傷口早已癒合如初，連疤都沒留下。
胡巴一他們趕緊圍上來勸阻。
說是勸架，不如說是搶人——在徐楓麵前，薩迪鵬簡直像隻被拎住後頸的雛雞。
十九
徐楓收斂心神，目光如刀，直刺僵在原地的薩迪鵬：“你這條命，在我眼裡，連駱駝都比不上——記牢了。”
他沒再追著訓斥，轉身解下自己貼身保管的水囊。
“水我有，夠大夥兒喝，省著點用就行。”
見他二話不說把救命的水拿出來，郝教授臉上一熱，擡手拍了拍薩迪鵬肩膀，示意他穩住心神，便默默退開了。
大夥兒原先還揣著疑心，以為徐楓定會藏掖不放，眼下才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錯量了君子之腹。
填飽肚子後，隊伍再度出發。必須搶在天黑前找回舊路，不然真要被黃沙吞得連影子都不剩。
“往西走。”徐楓語氣篤定，“咱們逃命時奔的是東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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