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他們走出了雲頂天宮。
門開啟的時候，光從外麵湧進來，刺得張初柳睜不開眼。
她感覺到有人扶住她，是張起欞。
“走。”他說。
她跟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暖。
她閉上眼睛。
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在下山的路上了。
馬背上顛得厲害，她睜開眼睛，看見頭頂是藍的天，白的雲。旁邊的馬上坐著張起欞，背挺得很直，頭微微低著。
“醒了？”小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張初柳沒說話。
張起欞看著她，猶豫了一下，最終什麼都沒說。
她看向張起欞。
他坐在馬上，脊背挺得直直的，眼睛看著前方。他的右手上纏著繃帶，是之前幫他包紮的。他的臉上還有幾道淺淺的疤，是那些東西的黏液燒出來的。
她的異能——那些藤蔓，還縮在她身體裡，沉甸甸的。
他知道了。
張初柳知道他知道了，但他沒說什麼。
她轉回頭，看著前方的路。
天很藍，雪很白，雲也很好看。
張初柳深吸一口氣。
算了。
知道了就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非常順利，張起欞帶著她買票，坐車，換乘，餓了就從火車上買份盒飯，見張初柳殃殃的，想到什麼，小哥還特意在中途下車給她買了兜橘子。
張初柳看了看懷裡的橘子，有些欲言又止，這人是把她當小孩了嗎？
這一路上啥也沒幹，感受著來自小哥的照顧，她有些哭笑不得“小哥，你不用這樣的，我沒什麼事兒，就是有點累而已。”
張起欞本來著她懷裡沒動的橘子還有點疑惑，之前無邪給的明明就很喜歡啊。
直到聽見孩子說累，他翻身從床上下來，從袋子裡拿了個橘子，張初柳還以為他想吃，把一整兜都給他了。
你還真別說，這人長得好看，剝橘子都像在拍偶像劇，橙紅色的橘子在修長的手上，一點點褪去外皮，嗯…手控黨張初柳非常滿意，感覺身體的疲憊都緩解了很多。
知道剝好的橘子被放在她眼前，“給……我的？？”張初柳有點疑惑，橘子又往前送了送。
張初柳接過橘子，很好，連白色的經絡都去了，強迫症嗎？
她一口把橘子送進嘴裡，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於是兩個人，一個剝，一個吃，分工明確，也是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隔壁鋪的小孩兒看見了，饞的不行，吵著鬧著要吃橘子，那位家長也是個能人，張口就要她們把橘子給兩個出去，美名其曰，“孩子小，愛吃零食，你這麼大人了，少吃兩個沒事兒的，”
旁邊有個老頭也跟著勸，“小孩子不懂事兒，你這麼大了讓著他點。”
張初柳以為小哥會給他幾個，畢竟老人家都喜歡小孩，眼前這位還是個東北的。
結果出乎意料，小哥連眼皮都沒擡，手上動作不停，又一個果肉飽滿的大橘子送到了張初柳手中。
OK，那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氣了！
張初柳把橘子嚼嚼嚥下去，小手一擡開始尖叫。
“啊啊啊——我怎麼這麼慘啊，腿斷了也就算了，暈車吃兩個橘子也有人來搶，哥哥還是個啞巴，隻能吃虧啊，老天爺，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邊喊還邊拍大腿，一下把旁邊的乘客吸引過來了。
“唉，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這一家人也太慘了。”
“誰說不是呢，小夥子長得這俊，沒成想是個啞巴啊。”
“小姑娘也俊啊，年紀輕輕就遇到這種事兒，也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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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動靜太大，熊孩子和熊家長被乘警請走了。
老頭也閉嘴了，他好像自打上車以來還真沒見小姑娘下床，小夥子也確實沒張過口，他非常羞愧，又買了張票搬走了，臨走前還給張初柳他們留下了一包大白兔奶糖。
等人都走了以後，張初柳看看空蕩蕩的車廂和小哥眼對眼，“噗嗤”一聲笑出來，“小哥，你看到沒，那熊孩子他爹的表情，跟吃蒼蠅了一樣。不過那個老爺爺倒是還不錯。希望他以後不要還這樣偏幫小孩。”
張起欞沒說話，隻是低頭笑了笑，擡手又給了她一顆橘子。
張初柳正在拆奶糖，也沒客氣，張嘴把橘子一叼，順手給小哥塞了一把奶糖。
小哥看了看手裡的糖，剝開放進嘴裡嚼，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張初柳知道，他這是喜歡這個味道，有品味。她暗暗記在心裡。
等她們舟車勞頓回到北京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
推開四合院的門，糰子立馬從屋裡衝出來，蹭她的腿。
“喵喵喵——”
張初柳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她的手指有些蒼白。（果然，異能透支之後就是虛的不行。）
糰子蹭了蹭她的手，呼嚕呼嚕地叫。
黑瞎子正躺在石榴樹下的躺椅上，看見他們回來，坐起來：“回來了？沒缺胳膊少腿吧？”
張初柳點頭。
黑瞎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張起欞，目光在他手上的繃帶上停了一下。他沒有問，隻是站起來，往廚房走。
“給你們留了飯，熱熱就能吃。”
張初柳看著他走進廚房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她站起來，沒去廚房，走到石榴樹下，躺在了熟悉的躺椅上。
糰子好像意識到她很累了，不再喵喵叫求摸摸，而是安靜的跳上她的腿，趴下來。
冬天的陽光並不強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這一刻好似才終於驅散了墓裡的陰冷。
張初柳有時候覺得自己可能本體就是植物來著，特別喜歡陽光。
她閉上眼睛，摸摸腿上的小貓，聽著糰子發出的咕嚕咕嚕的聲音的聲音，黑瞎子唸叨的聲音和遠處衚衕裡的狗叫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溫馨的安眠曲。
隻屬於四合院的安眠曲。
張起欞端著碗坐在她旁邊，沒說話。
張初柳知道他在。
她沒有睜開眼睛，嘴角彎了彎。
回家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糰子趴在她腳邊。
張初柳獃獃的看著天花闆，想起門裡的那些東西，想起異能的爆發和係統的出現。
想起——張起欞喊她名字的聲音。
“初柳。”
她閉上眼睛，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窗外，月光照進來，在床前鋪了一地白。
她想起那個詞——不可名狀。那些東西，是沒辦法用語言描述的。
終極啊。
她見過，她知道。但她不會告訴別人的。
那是她和小哥的秘密。
她閉上眼睛。
糰子翻了個身，呼嚕呼嚕地叫。
她聽著那聲音，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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