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東西像是知道他們在哪裡,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牆上的、地上的、頭頂的、飄浮在空中的——全都朝他們湧過來,擠在一起,堆成一座山,把出路堵死了。
張初柳的內心狂跳,她有預感,這次,兩個人好像真的要栽了。
“退後。”張起欞說。
他抽出黑金古刀,站在她前麵。那些東西湧上來,他砍,一刀一刀地砍。灰白色的黏液濺在他身上、刀上、牆上。但它們太多了,砍不完。
一隻被砍掉,十隻湧上來。十隻被砍掉,百隻湧上來。
一隻大的從側麵撲過來,張起欞沒來得及躲,被撞在牆上。他悶哼一聲,手裡的刀差點掉了。
張初柳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衣服上全是灰白色的黏液,右手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指尖滴在地上。但他還是擡起頭,看著那東西撲過來的方向。
那雙眼睛一直很平靜,像一潭深水——沒有恐懼,也沒有慌亂。
他隻是看著,試圖找到合適的角度突圍出去。
他的手還在滴血,但他完全不在意,像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張初柳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斷了。
什麼猶豫,什麼茫然。那根壓了七天的弦。那根從進青銅門開始就綳著的、讓她假裝自己隻是一個普通人的弦,終於斷了。
她的指尖亮起來了。
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手背手腕、到整條手臂。
刺目的綠光在黑暗中炸開,像一顆綠色的太陽,把整個空間都照亮了。
那些怪物被光一照,猛地縮回去。它們灰白色的身體在綠光下變成了慘白色。
它們瘋狂的往後退,明明綠光是沒有溫度的,可那些東西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往牆縫裡擠,往地底下鑽,但太多了,擠不動,堆在一起,發出驚恐尖銳的尖叫,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吱吱吱個沒完。
煩死了。
張初柳走上前,擋在張起欞麵前。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握了握拳頭,骨節哢哢響。綠光從指縫裡漏出來,在手背上投下交錯的陰影。
青綠色的藤蔓從她掌心噴湧而出,有手臂那麼粗,表麵長滿了細小的倒刺,在手電筒的光束裡泛著冷冷的光。
它們像蛇一樣在空中扭動,朝那些東西撲過去。
第一根藤蔓纏住了小山那麼大的怪物。那東西掙紮,灰白色的肉在藤蔓的纏繞下變形、擠出、撕裂。藤蔓越纏越緊,倒刺紮進肉裡,灰白色的黏液從縫隙裡噴出來。
那東西驚聲尖叫,但藤蔓沒有停。它繼續收緊,收緊,直到那東西的身體被絞成兩半。灰白色的碎片四處飛濺,落在地上,還在蠕動,但藤蔓又撲上去了。
更多的藤蔓從她掌心長出來。一根,兩根,十根,二十根——它們從她手上蔓延出去,像一張網,鋪天蓋地的。有的纏住那些東西,把它們從牆上撕下來;有的直接穿透它們的身體,從這邊進去,從那邊出來,帶出一串灰白色的黏液;有的把那些東西捲起來,砸向石壁,一下,兩下,三下,直到砸成爛泥。
張初柳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切。
她的臉被綠光照得慘白,眼睛裡隻有那些藤蔓在扭動,在撕扯,在絞殺。
她的頭髮被氣流吹起來,在腦後飄著,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被汗水和灰白色的黏液黏住。
這,纔是她的主場。
一隻怪物從側麵撲過來。它很小,隻有拳頭那麼大,但速度很快,像一顆炮彈。也許是想擒賊先擒王?
沒來得及碰到她——一根藤蔓從她肩膀上長出來,精準地抽在那東西身上。
“砰”的一聲,醜東西就被抽飛出去,撞在石壁上,留下一灘灰白色的印子。
張初柳沒有轉頭看,她甚至沒有眨眼,殺人放火她不敢,可這些醜東西,她可是整整殺了五年。
她的右手擡起來,五指張開。藤蔓從她掌心湧出來,纏住遠處一隻正在往牆縫裡鑽的東西,把它硬生生拽出來。
“跑什麼?不是喜歡包圍嗎?”張初柳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隻是看到這些醜東西她就想弄死它們。
那東西掙紮,骨刺刮著石壁,發出刺耳的聲音。藤蔓把它舉到半空中,然後狠狠摔在地上。一次,兩次,三次……地上砸出一個坑,灰白色的黏液濺得到處都是。
她的左手也沒閑著。左手掌心的藤蔓更細、更密,像一張網,鋪在她們麵前的地上。那些比較小的怪物爬過來,一碰到網就被粘住了,動彈不得。藤蔓上的倒刺紮進它們的身體,把它們吸幹——這是變異後的新技能,她還從來沒用過。
被吸乾的東西變成一具乾癟的殼,裂開,碎成粉末。
張初柳站在那張網後麵,看著那些東西一隻一隻地被她殺死。
她的呼吸非常平穩,她的眼睛掃過整個空間,那些東西往哪兒跑,她的目光就追到哪兒。
藤蔓指哪打哪,沒有一隻跑得掉。
一隻大的——有兩個人那麼大的——從頭頂撲下來。它一直在上麵等著,等她的藤蔓都用出去了,等她露出破綻。它張開身體,骨刺全部朝外,像一朵盛開的花,朝她砸下來。
張初柳擡起頭,看著它。
她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光——不是恐懼,是嘲弄。
一根藤蔓從她後頸長出來,那根藤蔓沒有很粗壯,但卻細長又堅韌——這是她異能的本體。
它像一條蟒蛇,朝上竄去,迎上那隻撲下來的東西。藤蔓纏住它的身體,骨刺紮進藤蔓裡,紮出幾個洞,灰白色的黏液從洞裡流出來,骨刺被折斷,灰白色的肉被擠出來,那東西的尖叫在空間裡回蕩,然後——戛然而止。
藤蔓鬆開。那東西掉在地上,已經變成一灘爛泥。
藤蔓還在長。整個空間都快被她的藤蔓填滿了。牆上、地上、頭頂上,全是青綠色的、帶著倒刺的、像蛇一樣扭動的藤蔓。把昏暗的空間裝飾的生機勃勃。
那些東西被擠在縫隙裡,被纏住,被穿透,被絞碎。灰白色的黏液在地上匯成小溪,從她腳邊流過。她的鞋上全是黏液,褲腿上也是,衣服上也是。她的臉上濺了幾滴,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上匯成一滴,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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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擦。
張起欞站在她旁邊,看著這一切。
他靠在牆上,右手垂在身側,血還在滴。他的黑金古刀掉在地上,沒有撿。他隻是看著張初柳,看著那些藤蔓,看著那些東西一隻一隻地死。
他的表情還是那樣,看不出什麼。但他的眼睛——那雙一直很平靜、很深、什麼都看不透的眼睛——在綠光裡微微亮了一下。
“初柳。”他說。
張初柳沒有聽見。她的耳朵裡全是那些東西的尖叫,和藤蔓絞碎它們的聲音。
“初柳。”他說。
這次聽見了。但她沒有回答。她的眼睛在深度使用異能時會變成綠色,像野獸一樣的綠。
藤蔓還在長,那些東西還在尖叫,整個空間都在震動。
腦子裡,二百五也在大聲尖叫“宿主你瘋了嗎??你在這個地方開大,是要挑釁此方天道嗎?”
“張初柳。”張起欞又喊了一聲。
她終於看向他,瞳孔縮得很小,幾乎看不見,隻有一片綠色的光在眼眶。
張起欞的臉上全是灰白色的黏液,右手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站在那兒,看著她,目光很平靜。
“夠了。”他說。
張初柳愣了一下,她看著張起欞的目光,慢慢閉上了眼睛。
綠光熄滅了。藤蔓縮回她掌心,又回到了她身體裡。
她腿一軟,差點摔倒。
張起欞扶住她。
他的手很冷,但他的掌心是熱的。
有血。
他把她拉過來,讓她靠在他肩上。張初柳的臉貼著他的脖子,能感覺到他的脈搏。很穩,很有力,一下一下地跳。
“走吧。”他說。彎腰撿起黑金古刀,刀身上全是灰白色的黏液。他在牆上蹭了蹭,黏液蹭不掉,他也不在意。把刀插回背上,轉身往甬道深處走。
那些東西沒有再來。
也許是怕了,也許是覺得不值得。它們縮回牆縫裡、縮回地底下、縮回黑暗中。空間裡隻剩下滿地的灰白色黏液,和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
張初柳走得很慢。她的腿在發軟,頭在發暈,異能耗盡的空虛感從身體深處湧上來。
但她伸出手抓住小哥,強撐著從已經乾涸的異能深處擠壓出一部分,從手心交握處,一點一點的渡給了他。
“??。你在幹什麼?!!異能枯竭你會死的!!你瘋了嗎?”係統覺得這個前宿主果然是瘋了,打架把腦子打壞了是吧。
張初柳沒管它,隻低頭做自己的事。
張起欞感受到身體的變化,瞪大了眼睛,平日裡淡定的表情不復存在,他緊緊抓著張初柳。
“你…”
“小哥,扶我一把吧,有點沒力氣了”,張初柳開口打斷他。
張起欞默了默,最終隻是擡起了胳膊,借力給她
張初柳在心裡和係統對話“死不了,我有分寸,至於挑釁問題,那些醜東西也能叫天道?祂讓我過來不就是要借我的手清剿這些東西嗎?沒猜錯的話,那些東西是鳩佔鵲巢的鳩吧。”
“……”係統不出聲了,估計讓她說對了,怎麼說呢,那麼多小說不是白看的好嗎?這種本土天道無法幹預,找一個異界的外來者動手,稍微開點金手指就能解決問題的情節簡直太常見了。
估計她穿到這來也不是偶然。
就是不知道,最後會不會兔死狗烹,卸磨殺驢了。
張初柳看了看身邊的人。
張起欞走在旁邊,感受著快速癒合的手臂,和體內暖暖的熱意,在這股暖意下,陳年的舊傷都在慢慢好轉。
他沒再多說,隻是扶著張初柳的手又緊了幾分。
他們又走了幾天,餓了就吃空間裡的盒飯,渴了就喝點礦泉水,這樣的條件下,張初柳都很難挨,這比末世還噁心,一直是昏暗又空曠的,連點光都沒有。
她又想起小說裡,身旁這人可是在這裡待了十年。
十年,獨自一人麵對這些醜東西。
小哥,你累不累啊。
可能人在身體虛弱時就容易多想,她一下就腦補出來小哥一個人,每天跟怪物打架,受了傷也沒地方治,還得拖著病體找食物。越想眼眶越紅,張初柳趕緊擡擡頭把眼淚逼回去。
第十四天的時候,他們終於找到了出口。
那是一道很小的門,藏在兩根石柱後麵。張起欞推開門,外麵是黑漆漆的甬道,和來的時候一樣。
“走。”他說。
張初柳跟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空間。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它們還在,永遠都在。
但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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