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雲頂天宮回來已經半個月了。
北京的四合院裡，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著，偶爾有幾片幹葉打著旋兒飄下來。
糰子趴在躺椅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眯著眼睛曬太陽。後院的雞長大了不少，毛色發亮，咕咕叫著在院子裡刨土。
張初柳坐在自己屋的窗前，看著窗台上的那盆四季海棠。花還開著，紅艷艷的幾朵，在灰撲撲的冬天裡顯得格外紮眼。她伸出手，摸了摸花瓣，指尖涼涼的。
她的腦子裡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
【叮——雲頂天宮副本完成。獎勵發放中……】
張初柳閉上眼睛，意識沉進那片虛空裡。
虛空的正中央，漂浮著一塊玉佩。
龍紋玉佩。
青白色的，拿在手裡觸之溫潤。上麵刻著一條龍，它的身體盤成一圈，頭挨著尾巴，眼睛閉著，鬍鬚垂下來，像是在做夢。
張初柳伸出手，玉佩落在她掌心裡，沉甸甸的。
【龍紋玉佩：可壓製邪祟。佩戴者周圍三米內的陰邪之物將被鎮壓。持續時間：永久。備註：此物為上古神玉，對普通鬼魅有驅逐效果，對更強的存在……聊勝於無。】
張初柳看著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邪祟？
她想起黑瞎子背上那個女鬼。小說裡是幫人處理問題的時候惹上的。跟了他很多年，從他年輕時候就跟著，一直跟到現在。
她有時確實能感覺到——每次黑瞎子一個人的時候，他背後的空氣比別處冷幾度。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陰森森的冷。
她睜開眼睛，把玉佩攥在手心裡。
外麵傳來黑瞎子的聲音：“小柳條兒！出來吃飯！給你們燉了雞湯！”
張初柳站起來，把玉佩裝進口袋裡，推門出去。
院子裡，張起欞正從廚房端著一個大碗出來。他穿著張初柳給買的黑毛衣，頭髮長了一些，垂在額前，遮住了半邊眉毛。
青銅門裡的傷早就好全了，他的動作很快，把碗放在石桌上，轉身又回廚房拿碗筷。
糰子從躺椅上跳下來，蹭他的腿。他低頭看了一眼，沒理，但也沒趕。
黑瞎子已經坐在石桌旁邊了，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個饅頭，掰成小塊往嘴裡送。見張初柳出來，咧嘴一笑：“姑娘，你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
張初柳在他對麵坐下，沒回答。
張起欞端著碗筷出來，把一碗雞湯放在她麵前。湯是清的，上麵飄著幾顆枸杞，雞肉燉得酥爛，骨頭都脫了。她低頭喝了一口，燙的，鮮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好喝。”她說。
張起欞在她旁邊坐下，沒說話，但嘴角動了動。
三個人安安靜靜地喝湯。糰子蹲在張初柳腳邊，等著她扔骨頭。後院的雞又在叫，咕咕咕的，像是在吵架。
黑瞎子喝了兩口湯，突然說：“姑娘，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張初柳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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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看著她，黑漆漆的墨鏡在陽光下微微發亮：“你從早上就開始發獃，剛纔在屋裡待了半天，出來也不說話。怎麼了？”
張初柳不再沉默，反正也不差這一個了，擺爛算了。
她直接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玉佩，放在桌上，推到了黑瞎子手邊。
青白色的玉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那條蜷縮的龍像是活過來了一樣，身上的鱗片一閃一閃的。
黑瞎子愣住了。他盯著那塊玉佩看了很久，然後擡起頭，看著張初柳。
“哪來的？”
“撿的。”張初柳說。
黑瞎子看了她一眼，沒追問。他知道她有些東西說不清楚——神奇的袖裡乾坤，那顆讓他傷口快速癒合的王八綠，還有現在這塊突然出現玉佩。
他沒問過，以後也不會問。
“給我幹嘛？”他問，但聲音已經有點不一樣了。
張初柳把玉佩推到他麵前。“你身上有東西。”
黑瞎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表情沒變，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但他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隻有一瞬間，然後恢復了正常。
“什麼東西？”他問，聲音還是懶洋洋的。
“一個姐姐。跟了你很久。”張初柳看著他的眼睛，“這塊玉佩能壓住她。”
石桌上安靜了幾秒。風從衚衕口吹進來，石榴樹的幹枝晃了一下，發出一聲細碎的響動。
黑瞎子低下頭，看著那塊玉佩，他當然知道這塊玉佩能壓製那個鬼，從這玉佩出現的一瞬間他就感覺到了，身後的重量在減輕，陰冷也在褪去。
他看了很久。他的手就擱在桌上，手指微微蜷著，指尖離玉佩隻有幾寸遠，但沒有碰。
“你怎麼知道的？”他問。聲音很輕，不像平時那個貧嘴的黑瞎子。
張初柳想了想，說：“能感覺到。”
黑瞎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嘴角隻是微微翹了一下。“行。”他伸出手，把玉佩拿起來，攥在手心裡。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玉佩在他掌心裡，青白色襯著他的膚色，像一塊冰。
“謝了。”他說。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但張初柳聽見他聲音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她沒說話，低頭繼續喝湯。
張起欞坐在旁邊，一直沒出聲。他隻是看了黑瞎子一眼，又看了張初柳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喝自己的湯。但他的目光在黑瞎子攥著玉佩的手上停了一下，很短，短得幾乎看不見。
糰子從張初柳腳邊站起來，走到黑瞎子腳邊，蹭了蹭他的小腿。黑瞎子低頭看著糰子，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喵——”小傢夥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什麼。
黑瞎子沒回答。他把玉佩揣進口袋裡，拍了拍，站起來。
“我去餵雞了。”他說，轉身往後院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湯挺好喝的，你倆多喝點。”
張初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院子的拐角處。
瞎子的肩膀很寬，走路的時候背挺得很直，但大大咧咧的，帶著點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她看見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攥著那塊玉佩，一直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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