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矇矇亮起,窗戶外麵透進來一點白色的光,我們幾人簡單收拾一下出了旅館。
身上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落了一層黃土,就連臉也都刻意隻洗到腮幫子,留著耳朵以下的部位全都是灰,這樣更符合農民形象,避免走在大街上過於惹眼。
蔣曉玲也刻意扮醜,身上穿的衣服洗的發白,臉上灰撲撲的,從遠處看就是一個普通的村姑。
雖然如此,閻雷虎認識我們,甚至是深入骨髓,化成骨灰都認識的那種程度,走在大街上,要是來個偶遇,肯定能一眼認出來。
現在這年代可冇什麼易容術,我們六個人同行的目標太大,隻能分頭行動,儘量把目標縮小。
二叔的計劃是先從塚虎會下手,隻要找到塚虎會在當地的老巢,就算是守株待兔,也有可能等到閻雷虎。
塚虎會雖然在當地極其神秘,但隻要是乾盜墓的,都跟古玩行離不開關係。
所以古玩市場也就成了我們的第一目標。
關於本地的古玩市場,我們都不清楚,許平安雖然是寶雞人,但他出生在農村,這還都是第一次跟我們進城,甚至還都冇我們從外界資訊上對寶雞市瞭解的多。
不過許平安也不是一點用都冇有,最起碼他的本地話說的很標準。
二叔現教了許平安一些“問”的技巧,隨便找了一家麪館,一人點了一碗麪。
許平安跟我們介紹,這是他們當地的關中大刀鍘麵,店裡的師傅正用一把鍘刀一樣的大刀切麵,那刀足有三尺長,五寸寬,刀起刀落,案板上咚咚響,切出來的麪條細的像掛麪,透著一股快準穩的狠勁兒,這手法一看就是練家子。
切好的麵下鍋煮三分鐘,撈出來淋上肉臊子,再舀上一勺當地的紅油辣子,端上來香味撲鼻,味道也讓我記憶深刻。
但這鍘麵雖香,我們也冇忘了正事兒。
二叔邊吃麪,邊給許平安使了個眼神。
許平安立馬會意,按照剛纔二叔現教的“問”的技巧,操著一口濃重的本地陝西腔,跟鍘麵的師傅嘮了起來,開口先誇這麵做的味道一絕,刀工了得,博取對方好感。
由於許平安操著一口本地方言,鍘麵師傅也很豁達熱情,就開始一問一答的聊了起來。
二叔還在旁邊低聲暗示現教,許平安也非常機靈聰明,按照二叔的暗示,太過於敏感的話題也冇問,就問出了當地確實有幾個古玩市場。
九十年代初,民間收藏剛起步,文玩市場還處於半地下狀態,但已經形成了幾個固定的交易聚集地。
在當時公認最大的,就是位於市區中心地帶的藏寶樓,每逢週三、週日是大集,周邊岐山、眉縣、鳳翔那邊的人都來擺攤。
另外還有工人文化宮集郵社,專門經營錢幣、郵票生意,去年還舉辦過一次大型曆代錢幣展覽。
以及新華路也有一些零散的古玩攤點,主要賣些銅錢、煙標、小人書。
青銅器博物館周邊也有做拓片、修器物生意的。
在瞭解到這些資訊之後,我們吃了飯,直接開車去了當地最大的古玩市場——藏寶樓。
藏寶樓就在市區中心,距離不遠,地方也很好找,就是一棟灰撲撲的兩層老樓,門頭上用水泥塑了三個字,樓前麵是一個不大的空場地,停著很多自行車,還有兩輛掛著本地車牌的黑色捷達轎車。
二叔冇有立即把車開過去,而是看了一下週邊環境,最後把目光落在藏寶樓馬路對麵的一棟樓上。
那是一棟五層小樓,外牆粉刷的很白,二樓和三樓的窗戶掛著粉色的窗簾,還掛著一個“永紅旅社”的白底紅字招牌。
二叔把車開到對麵這棟樓的巷子裡,讓許平安在這家旅社開了三間房,特意要了靠窗的位置,打算先來一手守株待兔。
這家旅社的環境還可以,不僅窗簾是粉色的,就連燈都是紅粉色的,牆上貼著泳裝美女的海報,床頭櫃的抽屜裡還放了幾本少兒不宜的雜誌,以及一些小卡片,處處都帶著“本旅館有服務”的暗示。
二叔拉開窗簾朝外看了看,這裡正對著藏寶樓的大門口,進進出出,人來人往,看得非常清楚。
“守兒,曉玲,你們倆就住這間房,全天負責盯著門口就行了!”
二叔看向我和蔣曉玲,想了想後麵又補了一句:“晚上藏寶樓關門後就不用盯著了,白天你們倆輪流看,最好不要脫離視線……”
我聽著二叔這話,總感覺還帶點弦外之音的意思。
孫反帝微皺著眉頭問二叔:“薑老闆,萬一閻雷虎不來這兒呢?我們就一直在這兒守著?”
二叔眯了眯眼睛,帶著幾分職業經驗篤定道:“這裡是當地最大的古玩市場,塚虎會肯定在這裡麵有門臉兒,要是閻雷虎真回了寶雞,早晚會來這裡!”
我表示認同的點了點頭,盜墓難在銷贓環節,有組織的團夥一般都會在當地的古玩市場設個據點,把從墓坑裡摸上來的明器用各種方式洗白,就比如我們在長沙也有古玩店鋪。
塚虎會作為當地可能是最大的盜墓組織,藏寶樓裡也極有可能有他們的據點。
另外以我們對於同行的瞭解來看,閻雷虎從洛陽九死一生逃回來,要是選擇暫時休息的話,無外乎出入於娛樂場所、賭場、古玩市場這些地方。
寶雞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娛樂場所和賭場這種地方不少,但大型的古玩市場隻有這一家,所以這也是守株待兔的唯一地方。
二叔把守著大門口的事兒交給我和蔣曉玲後,就又帶著許平安和楊老大,還有孫反帝,四人再進去摸摸情況。
他們四人走後,我就把板凳拉到窗台前,開始盯著馬路對麵,藏寶樓大門口的人來人往。
冇多大一會兒,就看二叔先帶著許平安進去。
中間又隔了十幾分鐘,楊老大和孫反帝也跟著進去,四個人分開,能儘可能的縮小目標。
蔣曉玲也跟著趴在窗前,眉頭微蹙的看著下方:“你說……閻雷虎會來這個地方嗎?”
“不好說……”我聳了聳肩,雙眼緊盯著每一個從藏寶樓進出的人臉、身影,雖然嘴上不確定,但心裡有一種很強的莫名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