甕同仙的這聲嘶吼,意思我自然也聽懂了。
他選擇自斷一臂,就已經做了赴死的準備,把希望全寄托在了我的身上,用儘生命最後的這點價值助我斬龍。
隻要我們能聯手搞定這個雙頭粽子,替天行道的陰德自然也有他的一份,也算是完成臨死前的人生最後夙願了。
說到底,甕同仙還是要完成他來這座凶墓,斬龍積陰德的最終目的。
可我是念在和他有師徒之實的情分上,心存一善,過來幫他脫身跑路的,可壓根兒都冇想過,要去幫他斬龍。
現在甕同仙自斷一臂,鮮血噴湧,就算現在回去緊急送醫,他都活不了,可以說已經算是一個死人了,這就已經失去了我過來幫他的意義了。
更重要的是,破凶刀對於雙頭粽子根本就冇有破凶驅煞的效果,撬掉它身上的龜殼,先且不說難度大,也不一定就真的能斬殺雙頭粽子。
就算甕同仙用剩下的半條命助我,有點犧牲他助我撿漏的意思,我也真的不想去冒這個風險。
就在這時,我耳邊再次炸響起甕同仙一聲情急大喊:“小心!”
隨著甕同仙這聲喊,我眼角餘光也注意到雙頭粽子的身子又動了。
但四週一片黑暗,雙頭粽子的肉身實在太大,近距離下頭燈光柱就像是照在了一堵會動的牆上,我根本就判斷不了它的身子是怎麼動的,在做著什麼動作,想要乾什麼,該去怎麼躲,隻能下意識的試圖先往後退,結果被甕同仙另一手抓住我的胳膊,朝著他那邊拖拽。
我驟感身子一輕,被甕同仙拖拽過去的一刹,一道黑影重重砸在身後。
是雙頭粽子彎腰,做了個拍地的動作。
幸好我冇有後退,被甕同仙及時拽到一邊,才讓雙頭粽子這一巴掌在地上拍了個空。
但還冇等我反應過來,雙頭粽子彎著腰,拍在地上撲空的手,又順勢朝著我和甕同仙抓過來。
“往棺頭躲!”
甕同仙雖然一隻眼殘疾,但他另一隻眼好像有夜視能力似的,能在黑暗裡看得很清,並且能看全雙頭粽子的所有動作,又先把我猛地往前一推。
我秒懂甕同仙這話,身子在甕同仙幫忙往前一推的助力下,連續幾步踉蹌著躲到了青銅棺的棺頭。
我是在甕同仙的幫忙下躲得快,但甕同仙自己就冇有那麼好運了。
我就聽到“刺啦”一聲衣服的撕破聲,伴隨著“呃”的一聲拉鋸般的痛呼,甕同仙的身子也像是受到了助推,臉朝地砸在我旁邊。
“操……”
我順勢扭頭,頭燈也剛好照在甕同仙的背上,他穿的黑袍被劃出四道口子,骨瘦嶙峋的後背露出四道相同的口子,皮開肉綻,甚至都能清晰看到脊梁骨露出來。
“老東西……”
我趕緊伸手把甕同仙從地上硬拖過來。
在我對於巨人症的瞭解,由於骨骼發育異變,巨人症都會有骨折嚴重疏鬆的情況,骨架也承受不住體重,而動作遲緩。
可這個雙頭粽子既能靈活彎腰,兩米多長的雙臂過膝,揮起來也不帶任何遲緩,想近身都是難事,並且它好像還有正常人的心智。
看這情況,斬龍肯定是不可能了,能活都算是我真的八字命硬。
所以我把甕同仙從地上硬拖過來,幾乎冇有再做任何猶豫,把肩膀頂上去,要去把甕同仙背在身上跑。
雖然我知道甕同仙肯定是活不了了,就算他人老成精,會強行續命,可他並不是真的精怪,也不是會自愈再生的蚯蚓壁虎,這種情況下還揹著他,無疑隻是累贅。
但能把他的屍體帶出去,也算是幫他了,我也仁至義儘了。
畢竟我這趟下來,也是奔著帶亡者出去這個目的來的。
“徒兒……”
也就是我趁著躲在銅棺棺頭的死角,正要背起甕同仙,卻被甕同仙伸手頂住了肩頭:“徒兒,我不走了……你……你……你走吧……”
甕同仙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說話的聲音也明顯痛苦中夾著虛弱。
但與身上的痛苦相比,他眼神中的悲壯和極致的不甘,纔是他內心最大的痛。
我自然能看得出來,這是一個積了幾十年卻未達成的不甘。
至於他衝我連說了幾聲“你”,最後推著讓我自己走。
我也能從他的眼神變化看得出來,他說話的卡頓並不是氣虛,是他在心裡做著激烈鬥爭,是想讓我繼續留下來幫他斬龍,還是讓我撤退保命。
最終在這兩者之間,甕同仙選擇了後者,一句“你走吧”,幾十年的夙願變成死灰,看著我的眼神卻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欣慰。
從渴求我過來幫忙,到現在推著我走,甕同仙的這一轉變,是讓我萬萬冇想到的。
說實話,我不確定甕同仙突然的這種轉變,到底是真的把我當成了他的徒弟,自知斬龍希望已經變得渺茫,不想讓我陪著送死。
還是他怕連累我一起死,又冇能斬龍成功,不僅冇積陰德,反而還會損陰德。
但無論是那種可能,我看著甕同仙夙願變成死灰,還有他那強壓著內心的極致落寞與不甘,推著讓我自己走的眼神,在這一刹間,我突然明白了。
我剛纔衝過來,隻想救他的命,不想幫他斬龍。
但斬龍的夙願對於甕同仙來說,要遠比他的命更重要。
所以既然這樣的話,我狠咬著後槽牙把心一橫,眼神凶惡的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老東西,我可能是上輩子欠你的了,這輩子要還你一個大恩!我也不走了,說吧,你有什麼辦法!”
確實,我看著甕同仙眼神中的不甘,內心猶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著,要不然怎麼說,就像是我上輩子有欠過他的,這輩子要給他還個恩回去。
要是以我正常的性格,可能早特麼回到地麵,暢快地呼吸新鮮空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