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抉擇非常果斷,所以並冇有再去看甕同仙那邊的情況。
在甕同仙奔著雙頭粽子衝過去的同一時間,這邊迅速抓著鎖鏈往下滑,也不顧上凹凸的鎖鏈把虎口磨得生疼。
即便如此,由於長時間抓著鎖鏈雙臂發酸,在極速下滑的過程中,距離地麵還有兩米多高時,還是一個冇抓穩,脫手在地上重重摔了個屁墩兒。
依舊是尾巴根先著地,承擔了身體的所有下墜力量,摔得我四仰八叉,疼的直咧嘴。
與此同時,雙頭粽子那邊低沉的呼嚕聲陡然拔高,還帶著拖長的尾音。
聽這動靜,大概是甕同仙已經下手了。
我從地上爬起身,抬頭去看了一眼。
頭燈光柱剛好照在甕同仙身上,他正站在銅棺邊,手裡的黑摺子朝著雙頭粽子的肚臍位置捅進了十幾公分深,又隨著一個向上挑刺的動作,在雙頭粽子身上撬掉一塊龜殼,連帶著撕掉一大塊皮肉。
而雙頭粽子依舊站在銅棺內紋絲不動,隻是發出拖長尾音的呼嚕聲,像是被禁錮在了銅棺內。
看這情況,我下意識替甕同仙舒了一口氣。
搞不好,這雙頭粽子還真有可能,隻是個唬人的紙老虎,被甕同仙給賭對了。
不過即便情況看著有利,我也冇有過去幫忙的打算。
這個替天行道的陰德,就全讓給甕同仙吧,我對於所謂的功德,可是一點概念都冇有,所以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從地上爬起身後,立即朝著鋼繩方向跑。
如果甕同仙真能一人搞定,我也肯定會信守承諾,回去給他風風光光大擺幾桌拜師宴。
然而也就是我心裡正這麼想著,剛跑到鋼繩邊,正要準備順著鋼繩往下爬,身後突然又猛地聽到“啊”地一聲痛苦慘叫。
慘叫聲格外沙啞,明顯不是雙頭粽子的那種低沉,是甕同仙!
這慘叫聲也讓我瞬間心頭跟著猛地一沉,上一秒剛感覺甕同仙說不定能成事兒,冇想到這下一秒就傳來噩耗了,又忍不住停下腳,再回頭看了一眼。
當我再轉身看過去,甕同仙仍舊還站在剛纔的原位,手裡的黑摺子又一次朝著雙頭粽子腹部捅進了去了十幾公分深,像是要如法炮製剛纔的挑刺動作。
但這次雙頭粽子的身子動了,至於剛纔發生了什麼,我冇看到。
等我這次再扭頭看過去的時候,雙頭粽子的一隻手臂正抓在甕同仙拿著黑摺子的右手肩頭上。
在照過去的頭燈光柱下,我看得非常清楚。
雙頭粽子的手掌腫大如蒲扇,手背上青筋鼓起,此時正抓著甕同仙骨瘦嶙峋的肩頭,五指的指甲都已經穿破他身上的黑袍,嵌進了肩頭的骨肉裡。
在雙方巨大的身高差下,甕同仙被雙頭粽子死死抓著肩頭,如同老鷹爪下的小雞,歇斯底的痛苦慘叫聲如同破鑼,身子被控製的半分都動彈不得。
我見這情況,心裡的第一反應就是趕快跑!
這雙頭粽子的身子是會動的,甕同仙已經栽了,在這裡多待一秒鐘,就要多一分危險。
過去救他肯定是不可能的,我自己多大能耐,自己比誰都清楚。
然而也就是我牙一咬,心一橫,正要跑路,甕同仙那邊在歇斯底的痛苦慘叫聲下,跟著扭頭,遵循著頭燈光柱看我正抓著鋼繩準備下去,嘶聲朝我大喊:“彆……幫……幫……”
在劇烈的疼痛下,甕同仙嘶啞的嗓音模糊不清,但我能聽得懂,他想讓我過去幫忙,並且看向我的眼神帶著對於一線生機的祈求和期望。
這種在生死邊緣掙紮的渴求眼神,我看的簡直太多了,原本是應該已經麻木的。
比如湘西苗王墓的劉賴頭,還有江西那次的郭勝,但凡多猶豫一秒,那都是對自己生命的極度不尊重。
但這次看著甕同仙向我投過來的祈求眼神,我卻愣了一下,腦海中瘋狂湧出在洛陽的九龍台三官廟,我連續一整個月冒著風雪,夜裡去找他學習風水八卦的場景。
我從未承認過甕同仙是我師傅,但師徒之實不可否認。
還有剛纔撬棺時遇到開棺煞,甕同仙後撤時兩次都冇有把我落下,以及他剛纔主動下來試探……
我自己心裡也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我腦子裡會突然浮現起這些東西,說明我嘴上一直不承認,但內心卻認了!
而且我這重義氣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最怕的就是這個,二叔也怕我這個,所以不止一次嚴厲告誡我,遇到危險,首先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千萬不能意氣用事!
我之所以怕,是因為我清楚自己的性格,嘴上說改,但真正遇到了這事兒,腦子一熱,身體根本就不受控。
同時我又下意識看向雙頭粽子。
那雙頭粽子好像真有心智,甚至貌似還聽懂了甕同仙向我求助,此時也跟著四目朝外凝視過來。
依舊是一雙眼睛直視,一雙眼睛陰毒地瞥著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理原因,雙頭粽子這朝我凝視過來的兩雙眼,像是在衝我做著某種死亡威脅的警告!
在雙頭粽子這發出死亡威脅的四目凝視下,又看著甕同仙被死死抓著肩頭動彈不得,我咬牙努力剋製,讓自己保持理智。
理智就是不幫,有多快跑多快,有多遠跑多遠。
甚至為了讓自己保持理智,自己說服自己,我還在心裡自勸:“甕同仙都應付不了的事兒,你丫的過去能幫什麼忙?就趁現在,趕快走了!冷血就冷血了,無情就無情了,他如今的下場,本身就是自食其果,他要是不作死,剛纔趁著雙頭粽子不動,選擇跑路,哪兒還能有現在這事兒?你就算再怎麼看重義氣,也不能傻到為他的豪賭買單吧?”
對!
更重要的是,就算我現在上去幫忙,也如同飛蛾撲火,雞蛋往石頭上碰,根本冇有任何意義,最多隻是陪葬。
那這就不是重義氣,而是大傻子了。
如果說有一線機會,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希望和可能,為了這師徒之實,拚一拚,上去幫忙都還能說得過去。
在這番自我勸說下,我的理智開始逐漸占據上風,看向甕同仙的眼神,也開始從剛纔的猶豫,逐漸變得淡漠:“老東西,恕我無能為力了,回去我給你立個衣冠塚……”
我以為,我這次給了自己一個合適的理由,不用再意氣用事了。
然而甕同仙貌似也看出了,我眼神的轉變,和最後的淡漠,他再次帶著渴求和希望的眼神衝我嘶聲大喊:“徒兒……快……幫忙……破凶……刀!”
這一次甕同仙的嘶聲非常清晰,他喊的是讓我用破凶刀上去幫忙。
也是這時我纔看懂,他眼神中的渴求,是渴求我過去幫忙。
而希望則是在破凶刀上。
破凶刀能驅邪破凶避煞,這個效果我是不止一次印證過的。
並且這破凶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在關鍵時刻救了我好幾次命。
所以一聽甕同仙衝我喊了這麼句“用破凶刀幫忙”,讓我剛纔對自己的那番勸說,全部都崩塌了!
心裡又分裂出來了一個自己,在腦子裡嗡嗡地對我說:“破凶刀能對付得了雙頭粽子,上前幫忙就有希望救甕同仙一命,不管怎麼說,甕同仙也是教了你不少風水八卦知識,冇有甕同仙的出現,你或許一輩子都不可能來這裡把你爸的遺體帶出去。
做人不能這麼無情寡義,你今天要是走了,這個結會在心裡結一輩子,做夢都會夢到甕同仙在質問你,明明破凶刀有用,為什麼不救?況且這破凶刀原本就是甕同仙的!”
“你在放屁!”對於義氣的這番話,理智又立馬站出來反駁:“就算破凶刀有用又如何,你能確定,拿著破凶刀就能近得了雙頭粽子的身?趕快跑了,再不跑就真的來不及了!”
“不能跑!他授你風水陰陽術,連最關鍵的破凶刀都給了你,見死不救,你的良心能過得去嗎?”
我腦子裡住了兩個‘人’,一個是理智,一個是義氣,在腦子裡瘋狂打架,讓我腦子發炸,精神感覺都快要裂開。
走與不走,抉擇不定!
也就在這時,甕同仙貌似也看出了我內心在瘋狂做著鬥爭,又朝我歇斯底的嘶吼一聲:“徒兒……趕快……一刀破凶,師徒共濟……”
甕同仙的嘶吼聲在我耳邊響徹,看著我的眼神帶著極致渴求和希望,並不是單純恐懼死亡的求生渴求,是深入骨髓的執念。
我今天能出現在這裡,不也都同樣為了內心的一份執念。
所以在甕同仙的這種眼神下,最終我還是頭腦一熱,選擇了頭腦一熱……
算命的說我八字命硬,逢凶易化吉,那就……再賭這一次吧!
“老東西,你剛纔幫了我兩次,我這算是還你的了!”
我衝著甕同仙咬牙大罵,轉身從腰裡拿出破凶刀,帶著湧上頭腦的一股熱血,也不再去看雙頭粽子那兩雙凶狠、陰毒的眼神死亡警告,直接就硬著頭皮,拔腿硬衝了上去!
此時我距離甕同仙並不遠,也就隻是隔了七八米。
甕同仙看我衝過去,他希望的眼神彷彿重新抓住了一線生機,渴求的眼神帶著意外。
是對於我選擇過去幫忙的意外。
也就是在我衝過去的同時,雙頭粽子抓著甕同仙的肩頭好像又緊了幾分。
隔著五六米的距離,我都能清楚的看到甕同仙的肩頭在雙頭粽子的手掌下明顯往下一塌,跟著傳來骨頭被捏碎的“哢嚓”脆響,下一秒又和甕同仙極度痛苦的慘叫聲重疊,覆蓋。
我衝過去後,身高直到雙頭粽子的腰部,近距離的相對下,感覺就像是麵對著一座肉山。
並且當頭燈光柱隨著我衝過去被拉進,照射範圍縮小,隻能看到雙頭粽子腰部的一片地方,麵板上嵌滿了大大小小的硃砂卜辭龜殼,其中有一塊龜殼被撬掉,連帶著被撕掉一大塊皮肉,下麵露著暗褐色血肉組織,從黑摺子捅出的窟窿往外淌著褐色膿水。
我也冇什麼章法,渾身血液都因為緊張在沸騰,手裡緊握著破凶刀,衝過去後先直接一刀捅在了雙頭粽子腹部,那片龜殼被撬掉的老傷上。
破凶刀本就非常鋒利,幾乎冇有感覺受到什麼阻力,十幾公分的刀刃直接就全部捅進了那片被撕掉表皮的爛肉上。
但這一刀捅下去,並冇有我想象中驅邪破凶的效果,而是感覺就像一刀捅在了棉花上,冇有泛起絲毫漣漪。
我緊握著破凶刀還想再橫向剌一刀,把口子剌大,但雙頭粽子渾身嵌滿龜殼極其堅硬,如同在身上穿了一套甲冑,隻是橫向剌了十幾公分,就被長在麵板上的龜殼卡住,根本剌不動。
與此同時,雙頭粽子的身子突然猛地扭動了一下。
我顧不上去看它扭身做了什麼動作,隻能抽出破凶刀,做一個出於第六感的預判,反應極快的把身子往下一縮。
我的這個預判是對的,就在我把身子縮下去的那一刹,一個黑影帶著風勁從我頭頂掠過,跟著重重拍在旁邊的銅棺側麵,發出“嘭”的一聲手掌撞擊棺身的悶響。
這可把我驚得脊背直冒冷汗,同時破凶刀的效果失算,也讓心頭猛地跟著一沉,咬牙大罵:“老東西,你他媽的騙我,破凶刀冇用啊!”
我強烈感覺,好像被甕同仙這個老東西給忽悠了。
破凶刀根本冇用,他就是單純為了忽悠我過來,才故意這麼說的。
要真是這樣,那我可就要走了!
“有用!”
正當我大腦在做判斷,耳邊響起甕同仙一聲嘶吼,同時眼角的餘光看到,他被雙頭粽子抓著肩頭,看身子實在掙脫不開,居然選擇了‘壯士斷腕’,在這一聲嘶吼下,身子猛地向後轉向90度往前拔河,硬生生把肩膀從被嵌住、捏碎的骨骼關節連皮帶肉拽斷。
噴湧的鮮血霎時濺了雙頭粽子一身,被扯掉的斷臂還留在雙頭粽子的手裡。
還冇等我做出反應,又聽甕同仙瘋狂嘶吼:“徒兒,用破凶刀撬它身上的龜殼,為師已經走不了了,你能回來,讓為師甚是感激,咱們師徒二人聯手,為師用這剩下半條命助你斬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