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豐城縣換了車，再回來曲江鎮，都已經是下午的一點多。
我們要趕在郭勝那邊單獨把那批明器轉運出去之前，給盛和礦業下這個單。
關於煤販子，整個鎮上非常多，隨處可見寫著“煤炭資訊、車輛調配”廣告牌的小破門店，裡麵煙霧繚繞，幾個看著像是司機的閒漢在裡麵打牌。
煤販子裡麵也有騙子，所以我們也冇有過於盲目地去找人，而是先開著車，在門店相對集中的一條街逛了一圈兒，最後選了一個看上去稍微順眼點的門店。
之所以看著順眼，是這家門店稍大，中式風格的裝修非常考究，與其他的那些小破門店相比，就給人一種比較有‘實力’的感覺，門口同樣掛了寫著“煤炭資訊”的牌子，還有幾行小字“出售盛和礦業、XX礦業、XX礦業高質煤、塊煤、沫煤……”
有時候，有些東西隻需要看個眼緣。
我跟楊老大對視了一眼，楊老大立即把車停在門口，讓孫反帝和許平安在車裡等著，我們倆下車稍微整理了一下著裝，進了店裡。
店內整潔寬敞，中式裝修風格，佈局也非常講究，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最裡麵擺著一張紅木茶桌，桌前主座正坐著一箇中年胖子悠閒品茶，一手盤著核桃串兒。
看有人進來，中年胖子有些懶散的緩緩抬起頭，見是生臉兒，目光又變成了上下打量，跟著開口問了我們一聲：“買煤的，還是找車的？”
“買煤！”楊老大直接說明來意。
“坐！”中年胖子一聽是上門的生意，臉上才微微堆起笑意，嫻熟的把核桃串兒套在手腕上，重沏了壺新茶。
我們也冇拐彎抹角，直接進入正題，倆人是從景德鎮來的，窯廠轉型，從柴窯改成煤窯，要買幾噸塊煤，價格和質量好的話，以後可以長期合作，因為窯廠近期訂單量大，這批煤比較急，價格談妥，最好今天就能裝車。
景德鎮距離這裡隻有兩百公裡，那邊的窯廠用煤需求量大，基本上都是來這裡采購煤炭，我們打著景德鎮窯廠的名義，基本上不會被懷疑。
中年胖子一聽我們是從景德鎮來的，開口就要幾噸，還是個可以長線發展的雇主，臉上堆起的笑容更深，特意從抽屜裡拿出一盒中華煙，開始介紹起鎮上的幾家煤礦場的塊煤質量，主推的幾家煤礦場，其中就有盛和煤礦。
無論生客還是熟客，來買煤肯定提前多少都做了點背書，我們假裝聽說盛和礦業的煤質量不錯，最好是要他家的煤，重要的是最好今天就能裝車，因為窯廠趕一批外貿訂單，用煤量很大。
中年胖子說是幫我們問問，去裡屋打了個電話。
中間等了大概三五分鐘，中年胖子微皺著眉頭從裡屋走出來，他這表情讓我和楊老大心裡頓時警惕起來，生怕露餡兒了。
結果中年胖子拖著為難的語調來了句，最近查環保，很多煤礦場都冇開工，盛和礦業的現煤儲備量確實不少，但訂單都排到兩個月後了。
旋即話鋒一轉，他跟盛和礦業的銷售經理是拜把子的鐵哥們兒，實在急的話可以走個後門插單，現在就能裝車，最早明天上午，最晚下午送到景德鎮，就是特事特辦，價格會稍微貴點，一噸要三百五，不議價！要是按照正常流程排單，就是兩百八。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為了安全起見，不能自提，需要礦場幫忙找運輸車隊，恰巧最近道路運輸在嚴查超載，平時一輛中型卡車能裝二十噸，甚至二十五噸都能裝，但現在為了避免被查超載，隻能裝十噸。
這個真就巧到離譜了，我們來買煤，不僅查環保，連超載都查，這不是在打當地煤礦老闆的臉嗎？
用腳指頭都能想到，這是看我們用煤急，故意找個理由抬價，說是查超載，其實是為了多用幾輛車，多賺點車輛排程費。
之前說過，找煤販子的好處就是避免被刻意抬價，但你把“急”掛在了嘴邊，那就要另談加急的錢了，所有的行業都是如此。
加錢對於我們來說肯定無所謂，但也不能這麼爽快的答應，拉扯談價的程式肯定是少不了的。
中年胖子看我們猶豫，開始吹噓他在鎮上的信譽，以及跟銷售經理的關係，除了他之外，就算是去找鎮長，今天也裝不了車，雖然價格確實稍高，但質量絕對保證，還能先交一半貨款，卸車後再結清尾款，但是這一點，整個鎮上的煤販子，都絕對找不到第二個。
這句話倒是實話，絕大部分的生客第一次來買煤，都是現金當場清算，礦場纔會同意裝車。
最後我們假裝被這個理由說動，最後以每噸三百三的價格，要了四十噸煤，每輛卡車的運費是九百塊，全部費用共計一萬六千八百塊，先付了八千八的定金，現場寫了采購合同和收據。
售貨方寫的是“誠信煤站”，收貨方寫的是景德鎮市三閭廟龍窯瓷器廠，以及詳細的收貨地址，收貨人寫的是王荃生，最下麵還備註了一條“1991年7月29日前送達，每逾期一天賠付一千元整。”
我們在景德鎮也冇有認識的人，收貨人寫王荃生，也是臨時想到的。
反正我們都已經付了八千八的定金了，要是王荃生還在三閭廟老龍窯那片地方混，這幾車未結清餘款的煤，就當做是送給他的了。
簽好合同交了錢，那我們拿了收據副聯，這筆生意就算是這麼成了。
中年胖子還特意問我們要不要現在跟他一起去礦場監督裝車，或者押車跟著回景德鎮，如果速度快的話，幾個小時就能裝好車，晚上七八點連夜出發，明天上午就能到送貨點。
我們搖了搖頭，指著停在門口的麪包車，說等下還有彆的事兒辦，這是第一次合作，但肯定不是最後一次合作，相信他的信譽，以後保持長久合作。
然後又從他嘴裡套了點話，問出了盛和礦業在曲江鎮的煤礦場具體位置，距離金雞嶺實際上並不遠，就隔了不到三四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