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豐城縣,天剛大亮,我們先在路邊隨便吃了個早點。
吃飯時,我又隨口問起了許平安的真名。
如果所料,許平安和他那兩個假冒叔叔的名字全是假的,許平安的原名叫許平,被那兩個假叔叔在後麵多加了一個“安”字,有著寓意平安的意思,實則卻是極其諷刺。
這小子機靈聰明,從他不懼礦洞裡的浮屍,敢一個人衝進去給我們報信來看,膽子也大,又重情義,和我一樣,天生就是乾這行的料,所以我也有心拉他入夥,給我們團隊再注入一支新鮮血液。
但我們這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行當,一旦入了這行,可是一輩子的事兒,並且他又是個未經世事的毛頭小子,要是拉他入夥,不就成了以仇報恩了,道德上實在是說不過去。
吃完飯,臨上車前,我讓楊老大和孫反帝把錢包掏空,全部湊了一千多塊錢現金塞給了許平安,這些錢就當做是給他的感謝費。
讓他拿上這些錢去大城市裡上個技校學個手藝,我們乾的這行不僅是犯法的事兒,還是個刀尖上舔血的危險行當,冇辦法帶他一起。
許平安一聽我這話,錢也冇要,當時就噗通一聲跪在了我麵前,求我帶著他一起乾,他知道這是犯法的事兒,但就想賺錢,不怕苦也不怕累,也不害怕死人,讓他乾什麼都行,一臉的誠懇和堅定。
我嚴肅的跟他說:“男怕入錯行,一旦入了這行,可就冇有回頭路了!你現在年紀太小,可能還不懂……”
許平安眼神活泛,立馬就聽懂了我這話暗藏的深意,看著我的眼神異常決絕堅定:“老闆,我懂!”
我眉頭輕揚:“你懂什麼?”
許平安認真道:“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選擇和判斷,不是您拉我入夥的,是我求您帶我的,老闆,您就把我帶上吧,我真的什麼都不怕!”
我表情玩味的扯了扯嘴角,看來他確實是真的懂。
楊老大也懂我的心,他直接拉開了車門:“上車!”
許平安並冇有立即上車,而是還在一臉期待的看著我,直到看我點下了頭,他這纔跟著開門上車。
上了車,孫反帝把胳膊搭在許平安肩膀上,有點迫不及待的問他:“小陝西,你是不是雛兒?”
許平安撓了撓頭:“孫哥,什麼是雛兒?”
孫反帝表情正經起來:“俗稱處男!”
“處男”這倆字許平安倒是聽懂了,跟著臉立馬一紅,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又好奇的反問:“孫哥,你問這個乾什麼?這跟乾這個……有什麼關係嗎?”
“那關係可大了去了!”孫反帝又下意識的朝我瞥了一眼,轉回頭跟許平安說道:“處男能辟邪,所以你就一直保持著你這個處男,還能當我們的吉祥物,可千萬彆學某些人,毛剛長齊,就交代出去了……”
我聽著孫反帝這話直有些刺耳,哪兒能慣著他,立即就陰陽怪氣的接了一句:“嗯,處男確實是個好東西,關鍵時刻童子尿還能保命,就是灌的時候有點費牙!”
許平安貌似聽懂了處男和聖水的關係,但灌的時候有點費牙就不解其意了,一臉懵的問我:“老闆,為什麼會費牙?”
我也表情玩味的瞥了孫反帝一眼:“這個你就得問問孫哥了!”
等許平安再轉頭看向孫反帝,這貨已經繃著嘴,臉憋紅到了耳後根,心裡是一萬個後悔拿我調侃。
許平安看孫反帝臉憋通紅,尤其是繃著嘴把他那兩顆大金門牙藏得嚴嚴實實,貌似大概猜想到了什麼,也不敢再繼續問下去。
楊老大全程無話,開車在縣城兜了一圈兒,先找了個銀行取了三萬塊錢現金,又在當地找了個二手車市場,花了一萬塊錢買了輛非常破的鬆花江牌麪包車,車子越破,就越不顯眼,隻要能開就行,另外還特意把全部車窗貼上了不透光的**黑膜。
買車的手續也簡單,為了趕時間,隨便找了個理由等幾天再過戶,車牌也是找市場的黃牛弄了副假牌照掛上去,一般在小縣城,隻要不發生事故,很少有交警會查這個。
把車弄好後,我們就立即開著車,重新回了曲江鎮。
為了更加證實這事兒跟公安沒關係,我們還特意開著車,從鎮上的派出所門口路過了一下,看派出所確實一切如常,完全冇有發生大案的那種緊迫感。
這基本上也都在我的預料之內,隻不過就是來再做個確定而已。
接下來就是去盛和礦業,采購一批煤。
楊老大以前是煤礦工出身,所以懂一些買煤的流程。
當時煤礦場主要分國營和私營兩種,國營煤礦場的煤質量上有保證,但是主要以計劃調撥為主,想要在國營煤礦場買煤,需要批條、申請指標、流程非常嚴格。
私營煤礦場則冇有這麼多程式,現金交易,給錢就賣,靈活高效,弊端就是質量冇保障,還有很多不確定性,比如最常見的摻假,強製捆綁運煤車隊,長途運輸途中把優質煤調換成劣質煤,主要是賣給小型私營企業,或者急需用煤的企業。
以上這些,也都是楊老大跟我說的。
這個盛和礦業是私營,在當地小有名氣,名下有好幾個礦場,遍佈周邊的曲江、上塘好幾個鎮子。
買煤有兩個途徑,一是親自去煤礦場,現場看煤和議價,價格是按噸計算,大部分都是自提,也就是自己找車隊,當地有專門的運輸卡車隊和拖拉機隊,但通常都是煤礦場強製協助找車,順便從中賺個傭金。
我們四個人郭勝都認識,肯定是不能走這個途徑,親自去煤礦場談。
另外一個途徑就是找當地的‘掮客’,也就是煤販子,其實更準確的說,也是擔保人。
私營煤礦管理混亂,多少都帶點黑社會性質,這也都是人儘皆知的事兒了,生客去了,大多都會遇到抬價、刁難、質量、發貨速度這方麵的問題。
也正因如此,纔有了煤販子這個職業。
煤販子對於本地的關係熟絡,深諳其中門道,能從中牽線,賺點差價,幫忙解決這些問題。
在當時社會,涉及運輸和大宗交易都有存在“介紹人”製度。
所以很多外地來買煤的生客,為了避免被坑,都會選擇多出點錢,找個靠譜的煤販子。
我們當下,也就隻有找煤販子去盛和礦業下訂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