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字的尾音在穹頂底下來回撞了三遍,白骨台階上細碎的骨粉被震得簌簌滾落。
我揚著下巴,脊背綳成一根鐵杆,自覺這氣勢拿個奧斯卡最佳反派獎綽綽有餘。
就是這兩條腿,在暗紅絲綢長裙底下,抖得跟踩縫紉機一樣。
“妖怪!活的妖怪!”
王胖子嗷的一嗓子,把我苦心經營的威嚴氣場砸了個粉碎。他把半截沒點燃的雷管往兜裡一揣,手往後腰一摸,哢噠,一把摺疊工兵鏟彈開,鏟刃泛著刮過棺材闆的冷光。
兩條腿肚子抖歸抖,嘴上沒掉鏈子:“管你千年起屍還是萬年老粽子,胖爺的鏟子不認識你!”
吳邪倒抽一口氣,退了半步,手摸向腰間。
那個位置,別著槍。
我在心裡哀嚎,老天爺,才從四十八小時的加班地獄裡猝死解脫,一穿越就要在古墓裡被打成篩子?
這兩人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個穿深藍連帽衫的男人。
張起靈沒叫,沒退。他向前踏出一步。
錚。
金屬摩擦聲刺得頭皮發麻。黑金古刀出鞘三寸,刀光映著穹頂寶石的微芒,冷厲得紮眼。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我的脖頸上,眼裡一絲溫度都沒有。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全白了。
視網膜上係統麵闆炸出刺眼紅光。
“警告!檢測到極度緻命威脅!震懾任務倒計時:2分15秒!”
係統你瞎了?!他拔刀了!黑金古刀,削鐵如泥那種!你讓我拿什麼震懾他?拿熬出來的黑眼圈?
我握蛇杖的指節全白了。
毒舌係統。
但它說得對。沈念,支棱起來,你不是被老闆拿捏的社畜了,你是精絕女王!
深吸一口氣,強行調動腦海裡那些屬於古代女王的殘存記憶,把麵部肌肉一塊一塊地壓成冰。
“放肆!”我開口,聲音因緊張而發顫,配上空靈的音色,反而帶出一種詭異的壓迫感,“擅闖聖地,爾等當誅!”
“誅你大爺!”
王胖子越怕嗓門越大,舉著工兵鏟就沖:“裝神弄鬼!胖爺今天看看,是你這千年老妖婆腦袋硬,還是胖爺鏟子硬!先給你開個瓢!”
我的求生本能炸了。
柿子挑軟的捏,技能對著叫最兇的放!
死死盯住王胖子,所有精神力往雙眼上砸。
魅惑之眼,給我開!
眼眶裡湧上來一陣溫熱。瞳孔深處有什麼被點燃了,一圈極淡的詭異紅光從瞳孔盪開,撞進了王胖子的視線。
他的衝鋒停了。
高舉的工兵鏟卡在半空,落不下去,收不回來。那雙瞪得溜圓的小眼睛失去了焦距,直勾勾的。
臉上的橫肉飛快地柔和了下來。
到嘴邊的髒話在喉嚨裡拐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脫口而出:
“我的個乖乖,這女菩薩,長得還挺帶勁?”
死寂。
整個王座大廳,安靜得能聽見地下暗河的水流聲。
吳邪拔到一半的槍卡在腰間。他的脖子一頓一頓地轉向王胖子,聲音都在劈叉:“胖子?!你他孃的瘋了?!那是千年起屍的粽子!叫什麼女菩薩?!”
我坐在王座上,麵皮綳得滴水不漏,心裡已經掀翻了鍋。
女菩薩?這什麼見鬼的效果?係統你的技能帶了美顏濾鏡?
“叮——魅惑之眼生效。目標:王胖子。敵意降低90%,好感度 30。當前狀態:輕度魅惑。宿主,能保命的就是好貓。”
行吧。鏟子放了就行。
我還沒喘上第二口氣。
殺氣從正前方壓過來,比刀鋒還凜冽。
張起靈。
他眉頭擰成了死結。沒看王胖子一眼,目光從王胖子獃滯的臉上切過來,釘在了我的眼睛上。
他看到了。我眼裡剛才那道紅光,被他捕了個正著。
他看我的方式變了,是獵手鎖定一個有精神控製能力的活靶子。
哢。
黑金古刀又出鞘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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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悶油瓶認真了!
“倒計時:1分10秒。請宿主儘快讓張起靈主動收起武器。”
讓他收?怎麼收?拋個媚眼?他會把我的眼珠子挖出來踩。
台階下,吳邪回過了神。他夠聰明,一把揪住胖子後領往後猛拽,沖張起靈喊:
“小哥!她的眼睛有古怪!別看她的眼睛!”
張起靈頷首,手背上的青筋又粗了一圈。他沒退,擡腳踏上了通往王座的白骨台階。
那股壓迫感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我的喉嚨被堵得死緊,氣進不去也出不來。
不能退。背後就是王座靠背,無路可走。
拚了。
咬住舌尖,痛感拽回了一點清醒。魅惑之眼騙不了他,心誌硬到變態的人,精神技能等於送人頭。
那就換一條路。用原著的設定,唬原著的大佬。
我撐著蛇杖站了起來。
暗紅裙擺沿台階鋪展開,金線繡的圖騰在微光下蠕動、扭曲。我舉起沉甸甸的玉製蛇杖,蓄了一拍的力,猛地往地上一砸。
砰!
悶響在大廳裡滾了三遍。
居高臨下,硬著頭皮迎上張起靈那雙深不見底的眼。沒有用魅惑之眼。對他用精神技能,是找死。
“你。”我開口,聲音壓到最慢,字字拖著看透萬年的滄桑,“你的身上,有一種令人作嘔的熟悉氣味。”
停了一拍。
“那是被時間遺忘的詛咒。是長生帶來的腐朽。”
賭了。賭我一個現代人,對張家、長生、失憶這套設定的瞭解。
張起靈的腳步釘在了第二級台階上。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從進入墓室到現在,那雙眼睛頭一回有了鬆動。
“你是誰?”
聲音低啞,沙得磨人,帶著不容迴避的力道。
他說話了!傳說中的啞巴張,主動跟我對話了!
“叮——檢測到張起靈主動開口,敵意動搖。震懾任務進度:50%。”
臉上一絲表情沒動。
“我是這無盡深淵的主人。你們毀我陵門,在我的王座前拔刀,這就是外界的規矩?”
偏了偏頭,擠出一點輕蔑的笑意:“收起你的刀,入侵者。若我真想殺你們,你那個蠢同伴,剛才就已經用他自己的鏟子,切開了他自己的喉嚨。”
吳邪的臉色又白了一層,拽著還在嘟囔“女菩薩”的王胖子,眼神在我和張起靈之間來回彈。
張起靈盯著我。
一秒。兩秒。
他在用那種超出常人的直覺,一寸一寸地拆解這番話的真假,以及我身上那股未知力量的分量。
五秒後。他的手,一點、一點地放低了。
哢噠。
黑金古刀歸鞘。
“叮——任務完成!恭喜宿主憑女王威嚴與精湛忽悠術震懾入侵者!獎勵發放:精絕古城初級建築圖紙×1,鬼洞族遺民忠誠度 20。”
我的膝蓋差點當場交代。謝天謝地,謝南派三叔的設定救我狗命。
心裡的香檳還沒來得及開。
張起靈擡起了頭。
刀歸了鞘,他看我的眼神卻換了味道,多了點什麼。不是殺意,不是敵意,說不上來,更深。
“你的眼睛。”
他開口,一字一字砸得清清楚楚:
“我在哪裡——見過。”
我那剛落回肚子裡的心蹦到了嗓子眼。見過?哪裡見過?我穿進這具身體一共才十分鐘!
“叮——隱藏資訊解鎖:張起靈體內古神血脈殘留與宿主產生第二次共鳴,強度為首次的三倍。”
係統麵闆底部浮出一行猩紅色的小字。
“警告:他正在想起某些東西。”
張起靈邁上了第三級台階。
他沒拔刀。
但他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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