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石窟裡悶得出奇，連半點風都透不進來。
頂上那層冒著藍暈的苔蘚，照亮了張起靈的臉。他不言語，就這麼蹲在我跟前，那對黑沉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我，盯得人後脊背發毛。
滴，滴，滴。
腦子裡，係統那鬧騰的紅燈警報聲吵得我腦仁直抽抽。
【警告！防線崩潰倒計時！宿主，請馬上進行危機公關！千萬別提那兩個字、現代社會等字眼，不然會被這方天地的法則當場抹殺！】
我咬緊後槽牙，嘴裡都泛起了鐵鏽味。在張起靈這種活了不曉得多少年月、直覺比雷達還準的人跟前，瞎編亂造純粹是找死。
不能講真話，也不能扯謊。那就隻能說瘋話。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把聲音放輕，強壓著身體的哆嗦。
“我弄不清那是不是家。”我張了張嘴，手指摳緊了衣角，“在那個幻境裡，我瞧見了一些很荒唐的畫麵。”
張起靈麵無表情，偏過頭聽我往下講。
“我瞅見許多戳進雲彩裡的柱子，比這地下古城還要高出百倍，全是用透亮的石頭和鋼鐵搭的。那地方沒長著獨角的淵蛟，也沒吃人的活物。天一黑，滿世界不用點火把也亮堂，晃得人眼疼。”
我邊說邊拿餘光去瞟他的反應。
“我還瞧見人坐在長著四個輪子的鐵殼子裡，在平整得找不出縫的道上跑。天上飛著碩大的銀色鐵鳥，肚子裡能裝下幾百號人。”我乾笑兩聲，裝出快哭的樣子，“你說，真有這種地方嗎？還是我腦子出毛病了？”
係統警報聲當即停了。
【叮！檢測到宿主採用‘高維資訊降維打擊’策略，邏輯閉環成功！目標人物敵意正在下降。】
張起靈不聲不響地聽著。他沒打斷我，臉上也瞧不出把我當瘋子的模樣。他看著我，眼神變了，少見地透出點安撫的意思。在他看來，我已經不是什麼危險人物了，倒像個被塞進太多記憶搞得神誌不清的倒黴蛋。
“這些不打緊。”
張起靈冷不丁冒出一句，聲音平淡，反倒壓住了我心頭的後怕。
他伸出右手。我下意識要躲，他卻把手穩穩擱在了我的頭頂。
隔著一層薄灰，他掌心的熱度直透進頭皮。
“你眼下在這裡。”他盯著我，咬字極重，“活著。”
【叮！萬人迷光環終極暴擊！目標人物張起靈對您的憐惜度大幅上升！當前狀態：他決定罩著你這個‘小瘋子’了！】
我身子一哆嗦，眼淚差點掉下來。這真不是演戲，在這步步殺機的地下古城，在這被係統逼著連軸轉的鬼地方，這句簡簡單單的“你眼下在這裡活著”，比什麼靈丹妙藥都頂用。
我吸了吸鼻子，剛想開口說兩句場麵話烘托下氣氛。
哢噠。
一聲發悶的動靜，像生鏽的粗大齒輪咬合在一起，從廢墟最裡頭傳出。聲音在石窟裡盪開，震得人耳膜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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