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猛地轉頭,雙眼通紅地揪住胖子的衣領:“胖子,拿繩子,我要下去!”
“天真,你瘋了!”胖子反手死死箍住吳邪的手腕,連拖帶拽往後扯,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這破地方連個底都探不到,誰曉得是不是髒東西變出來迷你的眼?別瞎碰!”
底下的黑窟窿裡刮上一陣陰風,直往骨頭縫裡鑽,夾著一股子說不清的陳年腥臭味。
張起靈抬起手腕,黑金古刀在磚麵上劃出半道白痕,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休整。”他吐出兩個字,轉身走向十幾米外的先工匠坊廢墟。
隊伍退回廢墟。胖子的呼嚕聲很快響起,伴著遠處嘀嗒的水聲。
我背靠一截斷裂石柱,把衝鋒衣領口拉到最高。腦子裡全是那個“深入地下核心”的要命任務,眼皮撐得生疼,卻合不上眼。
“你想回去的那個家,什麼樣?”
聲音不大,卻直接戳中了我藏得最深的心事。我偏過頭,殘存的瞌睡蟲跑了個沒影。
張起靈坐在我身側半米處。幽光照亮他半張臉,那雙眼睛直直看過來,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
我喉嚨發緊,上下嘴唇碰了幾下,沒發出聲。
腦子裡走馬燈般閃過無數畫麵:狹小透風的出租屋,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深夜便利店裡冒熱氣的關東煮,外加手機裡回復不完的沙雕網友訊息。
我在腦子裡死命呼叫係統:“出來救駕!這題怎麼答?”
腦海裡連個迴音都沒有。平時吵吵嚷嚷的傢夥這會兒裝起了死狗,半個字都沒吐。
我咬緊後槽牙。張起靈這問話,不光是對我之前瘋言瘋語的盤問,更是一個試探。他在摸我的底。
我挺直脊背,避開不遠處阿依慕投來的視線,迎上張起靈的眼睛。
“有燈光,一按開關整個屋子全亮,不用怕黑。”我嗓音沙啞,在這空蕩的地下顯得格外紮耳,“有熱水,隻要擰開水龍頭,早晚能洗去這一身的土腥味。”
我停頓一下,直視他:“有不用擔憂下一秒會被怪物咬斷脖子的安穩。”
我沒有編造神仙洞府,也沒有扯高深莫測的幻境,隻是把最平凡、最瑣碎的日子掰開揉碎攤在他眼前。
“那裡沒長獨角的淵蛟,沒吃人的鬼洞,沒動輒塌方的墓道,也沒要命的雇傭兵和機關。”我扯了扯嘴角,眼眶發熱,“在那兒,我隻需要操心明天上班會不會遲到,老闆會不會扣我全勤,外加晚飯到底是吃黃燜雞還是麻辣燙。”
【叮!檢測到宿主採用真誠必殺技,未觸發高維資訊違禁詞,邏輯自洽度百分之百。目標人物情緒產生起伏。】
張起靈坐在原處。他沒有打斷我,也沒有展露異樣神情。他眼神稍微動了動。
“為什麼想回去?”他盯著我,追問一句。
我咧開嘴,麵皮扯得發僵:“因為那裡簡單。因為那纔是我該待的地界。”
話趕話到這份上,我借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膽子,把話頭拋了回去。
“換做是你,你身手這麼好,活了這麼久,也有個想回去,或者想護著的地方或人吧?”我盯著他握刀的手,“哪怕你腦子裡的記憶被洗了一遍又一遍,啥都不記得了,但那種想抓住點什麼的念頭,還在的,對不對?”
張起靈沒接茬。
廢墟裡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隻有胖子翻了個身,吧嗒兩下嘴。
我看著他,心底直打鼓。萬一惹惱了這位大爺,他一刀把我劈了咋整?
半晌,他吐出字句。音調平穩,聽著卻有點發虛。
“該待的地界,不一定是能回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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