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石塊砸落的動靜與水底怪物的嘶吼攪作一團，頭頂的石板搖搖欲墜，這聖殿眼瞅著就要塌個底朝天。
張起靈扣在我腰間的胳膊勒得人生疼。借著那陣掀翻地皮的氣浪，他手腕發力，硬生生把我提溜回他跟前。他定定盯著前方，眼神發狠。
“走！”
他咬詞極重，沒打磕巴。話音未落，他右手一翻，黑金古刀橫在身前，左手鉗住我的手腕，扯開步子便往向下的甬道裡紮。
“哎喲我去，今兒算開了眼了！”王胖子嘴裡罵著娘，伸手揪住還在地上磕頭的大祭司的後領。吳邪和阿依慕動作也利索，一人一邊架起掛彩的鬼洞族漢子，咬牙跟在後頭。
後頭那陣仗亂成一鍋粥。頭頂裂縫崩開的動靜，石塊砸地的碎裂聲，外加上頭蒼老那幫雇傭兵扯著嗓子嚎叫。
最催命的是那口潭水。我被張起靈拖著一路狂奔，餘光往後一瞥，倒抽一口涼氣。
水麵翻滾起成串的水泡，兩團血紅的物事頂破水皮冒出來。一個巨大的、長滿暗金倒刺鱗片的腦袋正一點點往上頂。就這塊頭，先前那條淵蛟在它麵前頂多算條泥鰍。
甬道直通地底，腳下生滿綠毛苔蘚，踩上去直打滑。張起靈落步極穩，我全靠他拽著才沒磕掉門牙，隻能在腦子裡拚命喊係統：“統子！喘氣的吱個聲！趕緊給我弄雙防滑鞋！”
腦海裡那倒黴係統總算有了動靜：【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高頻位移，建議抱緊大腿，本係統暫無防滑鞋墊出售。】
我暗自啐了一口。
剛摸到一個還算寬敞的拐彎處，上頭那個叫蒼老的老傢夥又扯開破鑼嗓子嚎上了：“追！跑不遠！順著血跡找！”緊挨著就是繩子刮擦石壁的動靜，伴著連串的槍聲，這幫不要命的玩意兒竟硬頂著水怪往下蹦。
前頭黑燈瞎火，後頭有追兵和不知底細的水怪。
正趕上這要命的當口，前頭甬道冒出個岔路。張起靈腳跟一頓，停得又急又穩。我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他手腕翻轉，一把將我撥到後頭。
吳邪手快，身子往前一探，穩穩噹噹把我接住。
“帶她走，左邊。”張起靈吐字極快，不帶半點拖泥帶水。鬆手的當口，他腳尖撚地轉過身，黑金古刀一橫，直麵來路。他往窄道裡一站，擋住了後路。
“小哥！”王胖子急得直跺腳，眼睛瞪得老大。
吳邪一看這架勢，哪能不清楚張起靈要留下來硬抗。上頭那幫人手裡有傢夥什，水裡還盤著個不知深淺的活物，小哥再能耐，終究也是肉長的。
吳邪後槽牙一咬，反手把我往胖子那邊一推，嘴裡連珠炮似的往外蹦詞：“胖子，你帶人先撤！我留下幫忙！拿著！”說罷，他把兜底最後兩顆煙霧彈拍進胖子掌心。
“天真你大爺的！”王胖子眼圈紅了，倒沒多磨嘰。他一跺腳，轉過頭沖我和大祭司吼了一嗓子，“走！別在這兒礙事！”
我被胖子半拖半拽著紮進左邊的岔路，脖子總忍不住往後轉。
暗淡的光暈下，張起靈一言不發地立著，黑金古刀刀尖斜點地磚。吳邪死死攥著匕首，半個身位卡在他側後方。那兩人的背影，在這碎石亂飛和漫天灰土裡，硬是擋住了危險。
這便是他們過命的交情。我胸口堵得慌。以前見多了遇事往後躲的慫包，這種把活路往外推、自己頂在閻王殿門口的做派，讓我眼眶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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