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從黑暗裡踩出來。一下,一下,每一步踏在石板上的間隔完全相同。
那節奏不像腳步,像在敲棺材蓋。
火光晃了兩晃。一個瘦削的身影從通道深處剝出來。
男人。年紀判斷不了,臉上的皺紋刻得跟石壁裂縫一個深度,但雙腿邁出來的步子,比疤臉隊長還穩三分。額心正中央從髮際線到鼻樑,紋著一條豎直的蛇形刺青,和我鎖骨上那條烙印是同一個模板。
黑色粗麻袍子拖地,袍角沾著暗紅色斑點。右手拄一根漆黑木杖,杖頭雕著雙頭蛇環。
跟我手裡這根蛇杖,同款不同色。
叮——
“檢測到NPC大祭司·戎康。危險等級:極高。他擁有驗證女王血脈的完整儀式能力。體驗卡剩餘時間:58秒。”
五十八秒。
他停在三米外。那雙黃褐色的眼睛裹著一圈暗金色紋路,從我額頭掃到鎖骨上的烙印,再掃到蛇杖,最後釘在我的瞳孔上。
“……陛下。”
精絕古語,兩個字,不輕不重。阿依慕喊“陛下”帶著哭腔,疤臉隊長喊的時候帶著顫。
他這一聲,平得跟刀背,底下藏著刃。
阿依慕十根手指嵌進了我袖口,指節煞白。她呼吸急促到打嗝,整個人縮在我身後,連抬頭看他一眼都不敢。
我沒退。
體驗卡撐著脊柱,蛇形烙印的金光穿透衣領,把半邊脖子映成暖金色。
“大祭司。”古語從舌尖滑出來。穩的。還能撐。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疤臉隊長嚥了口唾沫,身子縮了半寸。這個敢拿骨刀懟槍的漢子,在這個老頭麵前,跟耗子碰上貓。
“臣三日前入深淵巡視聖物。”他拄著黑杖,腰桿挺得筆直,“途中感應地脈異動,陛下蘇醒的氣息擴散至整條地下水係。”
走了一步。兩米。
“隻是——”
左手從黑袍下摸出一樣東西。
一枚拇指大的白玉,刻滿細密紋路,捏在枯瘦的指尖裡。
“這氣息與臣侍奉千年的陛下,七分相合,三分……陌生。”
白玉對準了我的鎖骨。
亮了。
蛇形烙印跟著亮了,金光和白光撞在一起,絞成一股熱流,嗡嗡作響。灼熱從鎖骨燒進胸腔。我咬住後槽牙,額角的青筋跳了兩跳。
三秒後,白玉熄了。
大祭司收手,眼皮垂下來。
“共鳴七成。”聲音不大,沉沉的,壓在石壁上彈不回來。
他抬起頭。暗金色的環紋在虹膜裡定死了,跟兩顆釘子。
“完整傳承,應為十成。丟失的三成,去了哪裡?”
叮——“體驗卡剩餘時間:9秒。”
回答他。拖。
“……千年沉眠,靈魂經歷三次重塑。”我的舌頭在發僵,古語的咬字一個字比一個字吃力。“氣息有變,是肉身承受了太久歲月——”
叮——“【女王的威壓】體驗卡過期。精絕古語降級為初級。”
半句話卡在嗓子眼裡。
撐著脊柱的那股力道抽走了,膝蓋一軟,腰往下墜兩寸。烙印的金光暗了一半。
大祭司眯了下眼。
他看到了。
張起靈也看到了。五指合攏,握死了刀柄。
兩邊都不動了。
大祭司拄著杖往前邁了半步。剩一米。他張嘴——
**轟!**
穹頂炸了。
不是坍塌,是爆破。定向切割炸藥把石窟頂部撕開一道三米長的裂口,碎石夾著滾燙氣浪劈頭砸下來。
數道白色光柱從裂口插進石窟,軍用強光手電筒。
“Target located! Move in!”
繩索從裂口甩下來。黑色戰術裝備的人影沿繩滑降,三個、五個、八個。戰術靴砸在石板上,突擊步槍槍口壓低,鐳射瞄點在石壁和人影上亂竄。
打頭一個方臉白人,防彈背心掛著四個彈夾。嘴裡嚼著口香糖,手電筒往我身上一掃,蹩腳的中文嚷嚷——
“穿金袍的女人!交出來!其他人想活,趴地上!”
金袍?
這叫赤金鳳紋祭典禮服。你什麼學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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