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扭成麻花的身體還有呼吸。
張起靈半蹲下去,刀尖抵住對方扭轉了一百八十度的下巴。手電筒光兜頭打在那張朝天的臉上,男性,三十齣頭,麵部肌肉痙攣成一團,嘴唇外翻,露出發黑的牙齦,兩隻眼珠子鼓得快掉出眼眶,焦距散得乾乾淨淨。
“C組……”那嘴唇抖了一下,氣若遊絲,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下麵……有……”
張起靈的手按住了他的肩。
整具身體弓起來,痙攣兩下,嘴裡噴出一口黑血,帶著那股腥甜到反胃的酸腐味。
然後不動了。
張起靈兩指探了探頸動脈,收手:“死了。”
“C組。”吳邪蹲下來,從屍體腰間摸出一個壓扁的戰術包,翻出半截折斷的熒光棒和一張揉成團的手繪地圖殘片。
“軍事化編組。前頭至少還有A、B兩支隊伍。”
胖子咧了咧嘴:“那這位老哥是被底下什麼玩意兒給擰成這樣的?”
沒人接話。
答案在那條黑乎乎的下行通道裡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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瑩光蠱的冷白光和手電筒光束攪在一起,總算照到了陡台階的盡頭。
四個人站到了一處天然洞窟的邊緣。底下傳來震耳的轟鳴,地下暗河,流速快得能把人捲成碎片。水汽裹著腥甜味撲上來,灌了滿臉。
一條石橋橫跨深淵,歪歪扭扭地通向對麵一個黑洞口。中段斷了好幾截,剩下的橋麵裂紋密佈,看一眼膝蓋都發軟。
更要命的在右側。
崖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蜂窩狀孔洞,少說上百個,腥甜氣息正從那些窟窿裡不停地往外湧。
叮——
“檢測到群居性高危生物屍涎蝠巢穴!攜帶劇毒,極具攻擊性。商城限時特惠:爆閃蠱僅需30蠱點!買不了吃虧買不了——”
30點?老孃總共剩60點家底,一個一次性閃光彈收我一半身家?景區礦泉水都沒你黑!
“宿主請理智消費,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
閉嘴。窮人不接受推銷。
我把彈窗拍到腦後,壓低聲音:“別拿手電筒照那些洞。裡頭的蝙蝠吃屍氣長大的,畏光懼火,受驚了會全部撲出來。”
胖子手一抖,光圈壓向地麵,嗓門虛了三分:“大妹子,你這地盤上的土特產就不能正常點?養兩隻金絲雀不好嗎?”
吳邪從包裡摸出兩根冷煙火,一根塞給胖子,一根丟給張起靈。“過橋。蝙蝠出來就點火,強光逼退,別戀戰,悶頭跑。”
張起靈接過冷煙火。黑金古刀提在右手,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平得沒有波紋,我卻從裡頭品出一個意思——我那60塊存款的底細,他八成全看透了。
“我前頭。”他踏上橋麵,腳落下去不帶一絲聲響。
我跟在他身後。腳底的石板滑得跟抹了油一樣,左邊是深不見底的暗河,右邊是一觸即發的蝙蝠窩。上輩子走過最嚇人的路是年三十搶火車票的人潮,這輩子直接跳級到地獄版T台。
一步。兩步。三步。
風聲、水聲、呼吸聲攪在一塊。
石橋走到三分之二,後頭炸了。
“哎喲臥——!”
胖子那份量踩滑了半塊石板,一腳蹬空。籃球大的碎石脫落,直墜深淵。
幾秒後,“撲通”一聲巨響砸在洞壁上來回彈,放大十倍往耳膜裡灌。
崖壁上的蜂窩孔全炸了。
窸窣、尖叫,一道黑色的浪頭從右側掀起來。成千上萬隻蝙蝠擠出孔洞,翼展大的有半米,獠牙外翻,黑壓壓地撞過來。拍打翅膀的悶響和刺耳的超聲波塞滿了整個洞窟。
“點!”吳邪嗓子劈了。
冷煙火和手電筒同時亮起來,強光糊了一片。前排蝙蝠亂叫著往後縮,後排的被擠著往前沖,根本剎不住。
張起靈出刀。
黑金古刀劃了三道弧,六隻領頭的蝙蝠被切成碎塊,暗紅的血濺上橋麵,嗞嗞冒白煙。他回刀橫掃,逼出一小片空隙。但蝙蝠的密度已經到了砍不完的程度,暗色的翅膀層層疊疊塞了半個洞窟。
吳邪薅住我胳膊往前拽:“跑!”
我提著裙擺在石橋上狂奔,肺快炸了。
還剩十米。五米。三米——
一團黑影從頭頂砸下來。
體型比別的大了兩圈的蝙蝠繞過了張起靈的刀鋒,從正上方俯衝。翼尖刮過我的頭髮,那張三角臉懟到了我麵門前。
嘴裡的腐臭味灌進鼻腔。獠牙上的毒液滴在我額頭,燙得麵板焦痛。
腦子白了。
係統在尖叫。胖子在罵娘。吳邪在吼什麼。全聽不清。
喉嚨猛地收緊。
不是我要開口。是這具身體替我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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