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水尼龍,戰術迷彩麵料。”吳邪兩根手指撚著碎布,手電筒光劈在他臉上,嘴唇緊抿,“看磨損和風化程度,三個月之內。有人比我們先到了。”
三個月。
不是千年前的殉葬品。是上個季度的活人留下的。
我攥著蛇杖杵在原地,麵上端著末代大祭司高深莫測的死人臉,心裡已經把係統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
說好的隱藏地圖呢?說好的新手保護期呢?磚還沒砌一塊,就有人來偷家了?
“係統!我的專屬基建地盤呢?解釋!”
叮——
“本係統隻負責任務發放與獎勵結算,不包辦宇宙和平。未知勢力介入屬世界線自動演化。建議宿主……抱緊眼前三位大腿。”
實用主義廢柴。
吳邪打了個手勢,四個人散開。瑩光蠱的白光配著手電筒,犄角旮旯照了個透亮。
“這邊!”胖子蹲在一個破敗的青銅鼎旁,工兵鏟往鼎縫裡一扒拉,摳出三個銹成團的鐵皮罐頭,“俄產牛肉罐頭,還有截尼龍繩頭。這幫孫子擱這兒安營紮寨吃過飯!”
吳邪走過去翻了翻:“沒有火堆痕跡,吃的冷食。罐頭塞進鼎縫藏著,現場抹得乾乾淨淨。”
他站直身子,兩眼從石室左角劃到右角,最後釘在地麵一道半乾涸的拖拽痕上。
“不是野路子盜墓團夥。訓練有素的偵察小隊,目標極其明確——滿屋青銅殘片,一件沒拿。”
胖子鏟子一豎:“連青銅器都看不上眼?沖啥來的?”
“很深。”
張起靈的聲音從石室盡頭飄過來。他已經站在了牆角一個窄小的門洞旁。地麵那條拖拽痕,一頭紮進了門洞裡的黑暗。
修長的手指在門洞邊緣石壁上一抹,指尖帶起暗紅色粉末,湊到鼻前嗅了嗅。
他眉頭擰了一下。
我後背一陣陣發緊。這幫人不隻進來了,還往更深處去了——末代祭司的老巢,底細早被人摸了個透。
“走。”吳邪從揹包裡摸出摺疊匕首,彈開,“撞上了,就沒有退的道理。跟緊小哥。”
穿過門洞,是一條人工鑿出的下行石階。台階極陡,青苔和裂紋爬滿了每一級。張起靈打頭,我居中,吳邪和胖子壓尾。瑩光蠱懸在半空,冷白光勉強撐開前後幾米的視野。
石階裡隻剩腳步聲和呼吸。我鬆了半口氣,有了外來勢力這檔子事,吳邪總該先顧眼前,沒工夫對我搞田野調查式盤問了。
張起靈停了。
沒有預兆。
他回過頭。
瑩光蠱的白光從下往上打在他臉上,顴骨投下一道硬邊陰影。眼睛直直釘在我臉上。
說不上善意惡意,就是拿目光一層一層往裡剝。
“你的侍女,叫什麼?”
五個字,低沉沉地壓過來。
我大腦白了。
侍女?哪來的侍女?我上輩子連個掃地機器人都買不起!
嘴巴動了。
比大腦快,比我拚命往下壓的全部意誌都快。
“阿依慕……”
三個字從喉嚨深處飄出來,帶著一股連我自己都聽得頭皮發炸的、隔了千年的悵然。
腦海裡一幀畫麵炸開,漫天黃沙,一個穿異域衣裳的少女提著羊角燈,低眉順眼,輕聲喚了一句——
“陛下。”
我整個人釘死在台階上。
陛下。
不是“大祭司”。是“陛下”。
身體的本能記憶把我賣了個乾淨。祭司的人設裂了條縫,精絕女王的真相正從縫裡往外冒。
我死死盯著張起靈,腦子裡瘋狂拚湊“阿依慕其實是我養的一條寵物蜥蜴”之類的垂死掙紮。
他沒追問。
看了我一眼,目光落穩了,是認準了我到底是什麼東西的篤定。
轉身,繼續往下走。
叮——
“萬人迷效果觸發。張起靈對你的身份產生更深層好奇,認為你身上的謎團比這座古墓更值得拆解。好感度 3。當前好感度:18/100。”
好感度加了,命也快沒了。他那一眼分明在說——你的馬甲,我收下了。
身後,吳邪的腳步聲慢了半拍。他沒開口,但我後背被兩道目光燙出了兩個洞。
石階沒有盡頭。
一級,兩級,三十級。空氣越來越冷,越來越潮,牆壁上滲出黑色水珠。
走到第四十七級,張起靈的腳停了。
黑金古刀出鞘。
滴答。
滴答。
水滴聲從階梯最底部的黑暗裡鑽上來,砸在石板上,不緊不慢。
然後是味道。
濃。甜。腥。
不是血,比血更稠更烈,帶著一股發酵過的酸腐底調。那氣味順著石階往上湧,灌進鼻腔,堵住喉管。
胖子捂住鼻子,聲音悶在掌心裡:“什麼味兒?臭得胖爺眼淚都出來了!”
吳邪匕首橫胸,兩條腿彎下去,重心壓死。
瑩光蠱劇烈一顫,白光忽明忽暗,飄飄搖搖往階梯底部墜去。
光墜到底——照亮了石板上一灘擴散開來的黑色液體。
液體正中央,一個人形的東西趴在地上。
不,那不是趴。
一具穿著戰術迷彩的軀體。四肢朝四個方向折開,角度不屬於人類關節。脊柱高高弓起,腦袋扭轉了一百八十度,麵朝天花板。
睜著眼。
張起靈的刀鋒壓低兩寸,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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