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緩步走到蘇殃麵前,微微傾身,抬手狀似隨意地替他理了理翻起的領口,又順手拍了拍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自然得像再平常不過的關照。
指腹看似不經意地擦過衣領內側,一枚細小到近乎隱形的定位聽器,已悄無聲息嵌進布料縫隙,牢固又隱蔽。
風卷著葉聲沙沙掠過,他垂在身側的手,還留著方纔攥緊時的鈍痛,掌心血跡已凝,一道暗紅刺目安靜。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輕得幾乎聽不清,沒有癲狂,隻有一層浸到骨子裡的涼。
“真夠狠心的。”
一字一頓,漫不經心,卻沉得刺骨。
眼底沒有失態的瘋,隻有收得極深的偏執,與勢在必得的暗。
他抬眼,淡淡望向南方,聲音輕如耳語,卻像一道鎖:
“但你記住。”
“我們分不開。”
你逃得再遠,去杭州,去天涯海角,都沒用。
你走到哪,我就能跟到哪。
蘇殃自解家悄無聲息脫身,一路南下,直奔杭州。
沒驚動任何人,像從京城那團亂局裡抽出來的一縷影子,徑直落向無所在的地方。
等他尋到無在杭州的小院時,天色已沉,巷間浮著一層濕冷的霧氣。
院內陳設簡單,冷清寡淡,正合他如今不近人情的性子。
無邪坐在簷下,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枚碎石,看見蘇殃進來,眼皮隻淡淡抬了一下,目光平靜,沒有意外,沒有熱絡,隻有打量一件事物的冷靜。
“解雨臣沒看住你?”他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蘇殃站在階下,聲音輕而穩:“他攔不住。”
無嗤笑一聲,指尖頓住,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玩味:“倒是比我想的,更有主意。”
他頓了頓,抬手從身側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方塊,隨手往台階下一扔,方塊落地的瞬間,發出一聲極輕的電子音,隨即歸於沉寂。
“這東西,能遮蔽方圓五十米內的所有訊號。”
無抬眼看向蘇殃,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
“解家的竊聽器,進不了這小院,我也不會讓任何一道電波,傳到京城那邊去。”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膝頭,繼續道:“在這裡,我們聊的,談的,做的交易,隻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解雨臣,聽不見。”
這一手,既是警告,也是誠意。
蘇殃沒有絲毫的意外“總歸要讓他放寬心啊。”
總歸來說解雨臣敢這樣做,也有他放縱的原因。
他不想讓解雨臣隔著千裡,對他們的佈局指手畫腳,更不想讓蘇殃帶著監控器,處處受製於人。
蘇殃目光落在那枚黑色遮蔽器上,眼底微動。
“倒是周全。”
無低笑一聲,收起那點隨意,眼底重新覆上一層陰鷙的清醒:
“正好,最近外頭傳得熱鬧,秦嶺那邊事多,要不要跟我去玩一玩?”
話說得輕鬆,內裡藏著試探。
秦嶺那趟渾水,他本就半分踏的意思都沒有,不過是想看看,這人敢不敢跟著他涉險,敢不敢把自己交到他手裡。
蘇殃抬眸看他,一眼便戳破了那層輕佻:“你不會去。”
無邪愣了瞬,隨即低低笑開,笑意沒什麼溫度,反倒多了幾分真切的興味。
“倒是聰明。”他承認得乾脆,“秦嶺我不會去,沒那個閑心。”
他隻是想掂量,這個從解雨臣心尖上跑出來的人,到底有幾分用處。
無邪挑了挑眉,沒再追問,眼底的玩味淡了些,多了幾分考量,又慢悠悠開口,語氣依舊隨意,像是聊家常般輕描淡寫:
“京城那攤子亂得很,解家、黑瞎子都圍著你轉,待在解家至少安穩,放著穩妥日子不過,偏偏往杭州跑,圖什麼?”
“圖一個安穩,也圖一樁交易。”
蘇殃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冷靜利落,“你現在的身份不利於你做很多事,我來這不是閑談的”
“倒是聰明。”
無邪低笑一聲,收起了表麵的散漫,眼底重新覆上一層沉靜的清醒,他算得清楚,蘇殃主動送上門,本就是最趁手的籌碼,也懂對方既然敢來,必然是帶著誠意。
“我可以幫你,解家的動向,黑瞎子的心思,你不方便出麵的地方,我能替你盯著。”
蘇殃徑直開口,沒繞半分彎子。
無指尖輕輕敲了敲膝頭,沉默片刻,淡淡應了一個字:“好。”
聽到想要的答案,蘇殃也沒打算多留 “下次出現,我會直接來找你”
他抬眼看向蘇殃,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推脫的掌控:
“遞東西、傳話、擋麻煩,到時候,你幫我辦妥。”
話說得直白,沒有半分多餘遮掩,這場隱晦的試探與交易,就此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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