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殃坐在窗邊,聽著他進來,也沒回頭,隻輕輕緩了緩指尖緊繃的力道。
方纔院中的喧囂與對峙,他一字不落地聽在耳裡,也清楚,眼前這個人,又一次替他擋掉了所有風浪。
他緩緩側過臉,看向解雨臣,眼底帶著一點極淡的、無聲的瞭然,語氣輕而靜:
“辛苦你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沒有刻意誇讚,卻像是把所有的安穩與庇護,都輕輕接了下來。
解雨臣眉眼間那層沉冷的疲憊,瞬間軟了幾分,剛要開口,想就這麼把人穩穩留在身邊,就聽見蘇殃下一句,輕得像風,卻沉得像石。
“我該走了。”
解雨臣臉上那點淺淡的柔和,幾乎是瞬間淡去。
不是暴怒,不是慌亂,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心底翻江倒海,麵上半點不顯,隻有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
他從不會把軟弱露在人前,更不會對著蘇殃說半句捨不得。
可捨不得,是真的,捨不得到骨子裡。
“走?”他輕輕重複了一遍,聲音聽不出半分情緒,“去哪裡。”
“還沒想好。”蘇殃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平靜而認真,“但不能再留在解家了。”
解雨臣喉結微動,沒有勸,沒有攔,也沒有講半句利弊對錯。
他隻是忽然抬手,指尖按在桌角一處尖利的木茬上,微微用力,尖利的木刺瞬間刺破皮肉,滲出血珠。
瘋狂的想要壓住心中勇氣的無端暴虐。
蘇殃臉色驟然一變,聲音都緊了幾分:“小花!”
解雨臣像是全然感覺不到疼,隻抬眼望著他,語氣淡得發冷,底下卻藏著近乎自毀的偏執:
“你踏出這道門,我不攔。
隻是你前腳走,我後腳會做什麼,我自己都不敢保證。”
他不是在威脅蘇殃。
他是在拿自己,逼蘇殃心軟,逼蘇殃不忍心走。
“你不必這樣。”蘇殃眉頭緊鎖。
“我沒有別的辦法。”解雨臣指尖又用力一分,血珠順著木茬緩緩滴落,“我留不住人,就隻能讓你不忍心走。”
他從來不是那個隻懂權衡利弊的解當家。
在蘇殃麵前,所有冷靜、體麵、城府,他都可以不要,隻剩下最原始、最難看、也最真的執念——
我不能放你走。
你走了,我就毀給你看。
蘇殃望著他掌心滲出的血,心口猛地一緊,卻還是輕輕開口,聲音穩而清晰:
“你關不住我的,小花。”
解雨臣猛地抬眼,眼底終於綳不住,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情緒——疼、慌、不甘、佔有,唯獨沒有算計。
“我知道。”他聲音啞得厲害,“可我捨不得。”
就這一句,沒有偽裝,沒有權衡,沒有佈局。
隻是一個人,捨不得另一個人。
蘇殃沉默片刻,輕聲道:
“我不是要逃,也不是要徹底離開你。
我隻是要去找一個人。”
解雨臣眼神驟然一厲:“誰。”
“無邪。”
這兩個字落下,解雨臣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他沒有暴怒,沒有嗬斥,隻是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笑意裡裹著徹骨的寒意。
“你去找他。”
他慢慢鬆開手,任由血珠滴落在地麵,聲音冷而沉,
“你知不知道,他看你的眼神,比黑瞎子瘋,比我更狠。”
他不在乎道上紛爭,不在乎發小情分變味。
他隻怕,怕蘇殃這一去,便再也不能全身而退。
蘇殃輕聲道:“我知道。”
“那你還去?”
“有些東西,隻有他那裡有。”蘇殃沒有細說,語氣卻異常堅定,“我必須去。”
解雨臣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他不捨,他不甘,他偏執到願意傷害自己留人,可他最終還是看懂了——
蘇殃一旦做了決定,誰也攔不住。
他緩緩收回手,用袖口隨意擦了擦掌心的血,姿態依舊是那個沉穩自持的解家當家,隻是眼底,多了一層藏不住的破碎與沉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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