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麼熱鬧?”
無邪慢悠悠踱進解家宅院,腳步放得輕緩,鞋底蹭過青石板,沒帶出半分淩厲的聲響。
臉上掛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茫然,眉眼彎彎,唇畔噙著點淺淡的笑意,全然是一副湊巧路過、無意間撞破這場對峙的尋常模樣。
他穿了身素凈的淺色係休閑衫,身形清瘦,站在滿是寒氣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溫和無害。
眼神清亮,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懵懂,任誰瞧著,都隻會覺得是那個性子軟和、沒什麼城府的吳家小三爺,半點也瞧不出,這副乾淨皮囊之下,藏著早已看透人心與世事的通透城府。
解雨臣瞥見他的身影,原本微蹙的眉峰隻是極淡地舒展了一絲,周身淩厲的氣場並未全然散去,隻是收斂了幾分鋒芒,依舊維持著解當家的沉穩自持,語氣平淡地開口:
“你怎麼來了?”
庭院裡,夥計持刀佇立在側,刀鋒泛著冷冽的寒光,空氣裡的緊繃感幾乎凝結成實,連風都似是停住了流動,半點聲響都不敢輕易驚擾。
無邪漫不經心地掃過眼前劍拔弩張的架勢,目光在黑瞎子緊繃的側臉上頓了半秒。
便轉頭看向解雨臣,故作不解地微微歪了歪頭,語氣裡裹著幾分天真的疑惑,聲音清淺:
“剛好在附近辦點小事,老遠就聽見這邊動靜不小,想著過來看看,別是出了什麼亂子。
你們倆這是,鬧什麼矛盾呢?”
他演得滴水不漏,滿臉都是“我全然不知情”的無辜,沒有半分刻意的痕跡。
道上早傳瘋了黑瞎子瘋找蘇殃的事,其中緣由他無需細問,早已猜得**不離十。
可他偏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不戳破、不顯露,就以這副最具迷惑性的天真模樣,不動聲色地踏入這場紛爭,輕輕巧巧就橫在了中間。
黑瞎子側過頭,墨鏡牢牢架在鼻樑上,死死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戾氣與執念,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他聲音沉得像浸了寒水,沒了方纔的瘋勁,隻剩不容置喙的疏離,擺明瞭要將人拒之局外:“嗬,辦事?從杭州辦到京城來?小三爺,這事與你無關,不必摻和。”
“我自然是不想管這些閑事的。”
無邪聳聳肩,笑得一臉無害,雙手隨意插進褲兜,身子微微側著,姿態放鬆得像真的隻是路過勸和。
他語氣輕飄飄的,聽著隻是隨口一句勸解,卻偏偏一句話戳中要害,不動聲色地按下了雙方即將爆發的火氣,將一觸即發的衝突緩了下來,
“可你也該清楚,屋裡那位的性子,還有他的本事。
小花就算拚盡解家的力想留人,也未必能強行困得住他,你覺得呢?”
他就這麼閑閑站在兩人中間,不偏不倚,神色始終溫和無害,彷彿真的隻是個路過打圓場的局外人。
可沒人知曉,他眼底深處,藏著一絲與蘇殃惺惺相惜的澀然——
同樣是幼年曆經變故,被命運狠狠摔進泥沼,又靠著一絲執念硬撐著往前走,那份藏在心底、無人能懂的苦楚與掙紮,他比誰都感同身受。
隻是這份共情,他自始至終都牢牢藏在麵具之下,半分不曾外露,隻輕輕一撥,就將這場眼看要見血的修羅場,攪成了暫時平息的暗流。
黑瞎子聞言,攥緊了口袋裡那塊被體溫捂得發燙的古玉。
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反覆摩挲著玉身粗糙的紋路,心底的不甘與執念翻江倒海,幾乎要衝破胸腔。
可無邪那句話,精準戳中了他最清醒的認知,他再偏執,也懂硬闖隻會適得其反,終究還是硬生生壓下了那股衝上去拚命的瘋勁。
他沉默了許久,周身的煞氣一點點散去,隻剩滿身的疲憊與執拗。
抬眼看向死死擋在內宅門前的解雨臣,又掃過一旁神色淡然的無邪,喉結狠狠滾動了幾下,低低笑了一聲,笑聲沙啞,裹著化不開的偏執與不甘。
“行。”
“我等。”
話音落下,他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大步踏出庭院,背影挺直,卻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執拗,漸漸消失在巷口沉沉的暮色裡,再無蹤跡。
庭院裡的緊繃感終於散了幾分,持刀的夥計也緩緩收了兵刃,空氣裡的冷意漸漸褪去,隻剩晚風輕輕拂過庭院,帶起幾片落葉的輕響。
庭院深處,窗欞之後,蘇殃靜靜立在那裡。指尖微微一顫,指尖撚著的薄紗被攥出幾道淺淺的褶皺,又很快鬆開。
他隔著一層朦朧的紗簾,將外麵的爭執、對峙、每一句話、每一聲動靜,都聽得一清二楚,卻始終沒出聲,也沒露麵。
隻是輕輕垂著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心底的慌亂與澀然,全都默默咽迴心底,不露半分。
都是些什麼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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