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殃是被腦海裡尖銳的警報聲擾醒的,他皺著眉。
周身隻有布料摩挲的細微觸感,還有一縷若有似無的冷香,纏在鼻尖,是解雨臣身上獨有的味道。
他沒立刻睜眼,依舊閉著眼躺在軟榻上——
解家的臥房向來寬敞,兩人同處一室,卻守著分寸,各居一側,是這麼久以來心照不宣的距離。
蘇殃能清晰感覺到,解雨臣已經起身,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他,一步步走到窗邊,抬手推開半扇窗,房屋外的薄霧漫進來。
微涼的風拂過臉頰,帶著庭院裡青苔的濕意,蘇殃睫毛輕輕顫了顫,終是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解雨臣的背影,月白色的家常長衫,袖口綉著極淡的暗紋,身姿挺拔,站在窗邊的霧氣裡,溫柔又疏離,像他這個人一樣,看著近,實則總隔著一層捅不破的膜。
“醒了?”
解雨臣像是察覺到身後的動靜,轉過身來。
眉眼間褪去了平日裡處理事務的淩厲,隻剩溫和,眼底裹著陰濕的軟意,朝他緩步走來,指尖捏著一條疊得整齊的素色外衫,
“天涼,披上,別著涼。”
他的動作自然又細緻,走到榻邊,沒有過分親近,隻是將外衫輕輕遞到蘇殃手邊,指尖不經意擦過蘇殃的手背,微涼的觸感一瞬即逝,卻讓蘇殃心頭微。
蘇殃接過外衫披上,淡淡應了聲“嗯”,語氣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心裡卻清楚,這份無微不至的照料,早已刻進了日復一日的日常裡,可他始終邁不過心裡那道坎,那層膜,始終都在。
係統在意識裡忙到發狂,【當前環境安全,宿主體溫正常,情緒波動平緩,無異常狀況。
到底是因為什麼?別響了,我求你了】
蘇殃握著書頁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眉尖輕輕一蹙,很淺,幾乎看不見,卻足夠泄出他一絲不耐。
麵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連呼吸節奏都沒變,隻在心底淡淡丟出兩個字,冷而輕:
【……閉嘴。】
【老大,你…你竟然凶我!我討厭你!】
蘇殃沉默了瞬。
眉尖那點不耐淡了下去,依舊沒什麼表情,隻在心底極輕地應了一聲,語氣淡得像風,卻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軟:
【……別鬧。】
頓了頓,又敷衍又縱容地補了兩個字:
【我沒有凶你。】
係統瞬間安靜下來,小聲哼哼了兩句,不再亂刷屏,乖乖縮了回去。
起身洗漱完畢,兩人一同往偏廳用早膳。
解家的早膳向來清淡,粥品溫軟,幾樣精緻的小菜,都是蘇殃偏愛的口味。
解雨臣坐在他對麵,動作慢條斯理,時不時抬手,替他將碗裡的薑絲挑乾淨,又盛一勺溫熱的粥放到他麵前,全程沒說太多話,卻處處都是藏不住的在意。
“今日沒什麼外事,就在院裡坐坐,或是看書都好。”
解雨臣放下湯匙,抬眸看向蘇殃,目光溫柔,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佔有,
“別往偏僻處去,近日外頭不太平。”
外麵有個瘋子不知道什麼原因,爪子伸向了他家先生這裡。
蘇殃握著瓷勺的手頓了頓,抬眼對上他的視線,輕輕點頭:“知道了。”
他懂解雨臣的言外之意,這人看似溫和,骨子裡的佔有慾從來都不淡,隻是向來藏得極好,用溫柔做外衣,將他妥帖護在身邊,也將他牢牢圈在自己的視線裡。
這一餐早膳,吃得安靜又平和,是兩人再尋常不過的日常,沒有波瀾,隻有細水長流的陪伴。
蘇殃偶爾會抬頭,看一眼對麵的解雨臣,心裡說不清是安穩還是疏離,近在咫尺,卻始終走不進彼此心底最深處。
用過膳,解雨臣去書房處理一些瑣碎的解家事務,臨走前還特意叮囑下人,照看好蘇殃,有任何事立刻去通傳。
蘇殃則坐在庭院的廊下,隨手拿了本書翻看,薄霧還沒完全散去,落在肩頭,涼絲絲的。
他望著庭院裡的青石小徑,思緒有些放空,全然不知,一場塵封已久的舊憶,因為千裡之外的古墓裡一塊暖玉,轟然蘇醒。
我自己也被打上了主意。
原因是幾個星期前的黑瞎子,剛從一座深山古墓裡脫身。
這座墓藏得極偏,山勢險峻,墓道狹窄,他本是受人所託來探些東西,一路還算順利,隻是在主墓室的角落裡,摸到了一塊半埋在土中的古玉。
那玉質素凈,邊緣有些磨損,觸感卻莫名熟悉,指尖剛觸到玉麵的瞬間,腦海裡突然炸開一陣尖銳的疼,不是眼疾帶來的痛感,而是一種塵封了十幾年的記憶,拚命往外湧的撕裂感。
他踉蹌著靠在墓壁上,摘下墨鏡,那雙平日裡總帶著戲謔笑意的眼,此刻滿是茫然與震愕,密密麻麻的記憶碎片,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