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擺在長桌兩側,明明隻隔了不到兩米,蘇殃卻覺得像是隔了一整個世界。
“多吃點。”他輕聲說,“你太輕了,一跑就沒影。”
蘇殃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這話聽似平常,內裡全是未散的不安與佔有。
他抬眼,淡淡回:“我不會再跑。”
解雨臣夾菜的動作一頓,抬眸看他,眼底瞬間亮了一瞬,可那點光亮很快又被陰濕的沉鬱蓋了過去。
“你嘴上這麼說,心未必這麼想。”
蘇殃沉默。
他無法反駁。
他是不跑了,可不代表他心甘情願留下;
他是不掙紮了,可不代表他對解雨臣卸下心防。
那層膜,還在。
解雨臣看著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模樣,忽然放下筷子,微微傾身,越過半張桌子靠近他。
距離驟然拉近。
蘇殃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椅背。
這一個細微的躲閃,像一根針,輕輕紮在解雨臣心上。
他眼底笑意淡去,聲音也冷了半分,卻依舊溫柔:“就這麼怕我?”
“我不怕你。”蘇殃抬眸,語氣清冷,“我隻是不習慣。”
“不習慣我靠近,還是不習慣……有人把你放在心上?”
解雨臣的指尖,輕輕搭在桌沿,一點點朝他的方向挪。
像是在試探,像是在攻城略地。
蘇殃看著那截乾淨修長的手指,心口輕輕一緊。
他知道,隻要自己不躲,這隻手下一秒就會碰到他的手腕。
可他也知道,一旦碰了,這層薄薄的界限,就會被揉得更亂。
拉扯,就在這一厘一毫之間。
他贏在冷靜,輸在心軟;
解雨臣贏在偏執,輸在太過小心翼翼。
最終,蘇殃先移開了目光。
“吃飯。”他淡淡開口。
算是一種避讓,也是一種防守。
解雨臣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喉間低低溢位一聲笑,輕得發澀,又陰得發潮。
“好,聽你的。”
他收回手,退回自己的位置,可眼底的佔有慾,半點沒減。
白日漫長,宅子安靜得能聽見葉落聲。
蘇殃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解雨臣就在一旁的書桌前處理事務。
明明在同一個房間,呼吸相聞,氣息交織,蘇殃卻始終覺得,兩人活在兩層世界。
他看得見解雨臣,
解雨臣也看得清他,
可誰也走不進對方真正的心底。
那層膜,輕薄、透明、堅韌。
偶爾,解雨臣會停下筆,安安靜靜地看他。
目光不凶,不躁,隻是沉,隻是濕,像深夜巷口的霧,纏人,又不傷人。
蘇殃被看得不自在,合上書:“你一直看我做什麼?”
“看你還在不在。”解雨臣直言不諱,“一看不見你,我就心慌。”
直白得讓蘇殃措手不及。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吐出一句:“我不會走。”
“你人不走,心也不走嗎?”
解雨臣忽然起身,一步步朝他走來。
步伐很慢,氣場卻一點點壓過來,陰濕、溫柔、不容拒絕。
蘇殃下意識往後靠,後背抵上冰冷的窗,退無可退。
解雨臣在他麵前站定,微微俯身,雙手撐在軟榻兩側,將他整個人圈在自己與窗戶之間。
呼吸交織。
氣息纏繞。
曖昧瞬間漲到頂點。
“蘇殃,”他輕聲喚他,聲音低得發啞,“你老實告訴我,你的心裡,有沒有一點點位置是我的?”
蘇殃迎上他的目光,心頭亂得一塌糊塗,嘴上卻依舊強硬:“沒有。”
——典型的嘴硬。
解雨臣卻笑了,笑得溫柔,又笑得陰鬱。
“你撒謊。”
“我沒有。”
“如果你心裡真的沒有我,”解雨臣微微低頭,鼻尖幾乎碰到他的,“你剛才就不會慌。”
蘇殃睫毛劇烈一顫。
他被戳中了。
拉扯到這一刻,輸贏已經分明。
他看似守住了嘴,卻輸掉了鎮定;
解雨臣看似沒逼出答案,卻贏走了他的心緒。
“你放開。”蘇殃偏過頭,聲音微啞。
“不放。”解雨臣輕輕搖頭,語氣固執得像個孩子,又陰鷙得像個影子,“除非你承認,你對我不是毫無感覺。”
“我不承認。”
“那我就一直這樣圈著你。”
解雨臣微微收緊手臂,將他更輕、更緊地籠在懷裡,不勒疼,不強迫,卻密得讓人逃不開。
蘇殃靠在冰冷的窗上,感受著身前溫熱的胸膛,忽然覺得無比荒誕。
他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卻遠到走不進對方的心底。
一層霧,一層膜,
一生糾纏,一世不得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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