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人，伸手抓住了蘇殃的衣擺，像抓住了謹慎的一縷微光。
他指尖用力，卻又不敢攥得太緊，像是怕一用力，眼前這人就會像霧一樣散了。
隻是此刻的他，還沒有後來那份漫不經心的痞氣，也沒有藏在眼底的深沉。
他隻是個身形尚且單薄的少年，指尖攥得很緊，卻又不敢太用力，生怕一用力，眼前這個人就會轉身走掉。
蘇殃能清晰感覺到，那截衣角被小小力道攥著，微微發顫。
蘇殃身子微僵，沒回頭，也沒掙開。
他向來冷淡，對誰都隔著一層，可這一次，身後那點微弱的力道，竟讓他沒生出半點排斥。
少年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緒，聲音輕得發啞，帶著一股無處安放的卑微與不安。
“……不要走。”
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用隻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喊了那兩個字。
“仙人。”
這一聲，沒有半分調戲，沒有半分輕佻。
全是一個走投無路的小孩，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時，虔誠又惶恐的心意。
蘇殃身形微頓，沒有回頭，也沒有將人甩開。
他身後的少年，像是得到了一點默許，攥著他衣擺的力道稍稍鬆了些，卻依舊不肯放。
少年的聲音很輕，帶著怕被拒絕的顫抖：
“我沒有家，也沒有地方去。”
“你別丟下我，好不好？”
他不說求，不說可憐，隻把自己放到最低，卑微地、小心翼翼地，祈求一點點停留的資格。
“我會很聽話，不會添麻煩。”
“你讓我做什麼，我都做。”
蘇殃依舊沒說話。
可他沒有往前走，也沒有甩開那隻手。
少年像是察覺到什麼，微微抬了抬頭，眼底亮得驚人，又怕得厲害。
他抓著蘇殃的衣擺，像抓住了這輩子唯一的光。
“……仙人，帶我走。”
他聲音很輕，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沙啞，還有藏不住的惶恐。
他見過太多轉身就走的人，見過太多冷漠的眼，所以他不敢鬧，不敢爭，隻敢這樣卑微地祈求一點點餘地。
蘇殃終於緩緩轉過身。
垂眸看向身前單薄的少年。
少年很瘦，穿著不合身的衣服，頭髮有些淩亂，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落了星子，滿滿當當全是他。
沒有厭惡，沒有驅趕，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
蘇殃隻是安靜地看著他，神色清淡，卻沒有甩開那隻手。
小黑瞎子被他看得心頭一緊，下意識更用力地攥了攥他的衣角，喉結滾動：
“我……我很能吃苦的。我能幹活，能守夜，能打架，能護著你。”
“我不會鬧，不會哭，不會給你惹麻煩。”
“你讓我留在哪裡，我就留在哪裡。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他把自己放到塵埃裡，一句一句，說得認真又急切。
他太怕了。
怕眼前這個人，也像其他人一樣，轉身就消失。
蘇殃看著他眼底的惶恐與不安，沉默許久，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卻不冷硬：
“你不怕我是壞人？”
少年立刻搖頭，動作快得幾乎不帶猶豫。
“不怕。”
他抬眼望著蘇殃，眼神乾淨又執拗：
“你和他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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