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殃立在原地,神色冷定,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卻藏著一層極淡的疲憊。
他比誰都清楚,黑瞎子的地盤,從來不是避風港,隻是短暫停留的中轉站。
解雨臣若真要找他,隻需要開出一個足夠誘人的價碼,黑瞎子便不會跟錢作對。
這世間,大多關係,都抵不過利益二字。
“你這裡留不住我。”
蘇殃語氣清淡,聽不出半分情緒,卻字字清醒,
“解雨臣隻要肯出錢,你會把我交出去。”
黑瞎子挑眉,並不否認,隻輕笑一聲,語氣散漫:
“生意人嘛,總得講點劃算。”
蘇殃沒有與他扯皮,指尖微緊,心底迅速盤算起唯一的退路。
解家勢力盤根錯節,九門相關的任何一處,都不是久留之地。
胖子那裡人多眼雜,極易被順藤摸瓜;
解雨臣身邊的人,更是半個都信不過。
思來想去,唯有一個地方,是解雨臣動不了、砸不穿、也無法觸及的。
張啟靈。
那人與世隔絕,不受牽製,無關利益,更不會被任何人收買。
隻要他想藏,便能藏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跡。
這是當下,最理智、最安全,也是唯一可行的路。
“送我去張啟靈那裡。”
蘇殃抬眼,語氣平靜,是陳述,而非請求。
黑瞎子愣了一瞬,隨即低笑出聲:
“你倒是會挑地方。那位主油鹽不進,解雨臣再有錢,也買不通他。”
“正因如此,才安全。”蘇殃淡淡道。
黑瞎子指尖把玩著墨鏡,沉默片刻,權衡利弊。
把人送走,既不得罪解雨臣,也不算背棄蘇殃,於他而言,是最穩妥的選擇。
“行。”他點頭應下,
“我可以送你過去,但我不露麵。解雨臣日後問起,我也好推脫。”
“可以。”蘇殃應得乾脆,沒有半分猶豫。
“還有。”
黑瞎子聲音微沉,提醒他,
“張啟靈不會管你閑事,你去了,他不會特意護你,卻也不會把你交出去。你安分待著,別惹事。”
“我知道。”
蘇殃比誰都清楚。
他不是去尋求庇護,不是去依賴,隻是借一處不會被利益動搖的角落,暫時藏身。
自始至終,他都保持著極致的冷靜,目的明確,不帶半分拖泥帶水。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難得正經:“你這人,比我想象中還要清醒。”
蘇殃沒有接話,隻淡淡催促:“走嗎?再晚,解雨臣就要反應過來了。”
他怕的不是解雨臣的勢力,不是追殺,而是——
再遲一步,他會被那人眼底的執念,徹底困住。
黑瞎子起身:“走。從後門走,不留痕跡。”
蘇殃跟上,腳步穩而輕,每一步都像是在與過去劃清界限。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在解雨臣佈下天羅地網之前,徹底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黑瞎子側頭看了他一眼,忽然低低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看透不說透的玩味:
“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說去張啟靈那裡,根本不是躲在他住處。”
“你是想,跟著他下墓,對不對?”
蘇殃腳步未停,麵色平靜無波,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地下無訊號,無蹤跡,無解家勢力。”
“隻要進了墓,他找不到我。”
黑瞎子嘖了一聲,眼底掠過幾分讚賞:“夠狠,也夠聰明。”
“總比留在任人擺布的地方好。”蘇殃淡淡道。
任人擺布。
這五個字,藏著他不願承認的掙紮。
他不是打不過,不是逃不掉。
隻是麵對解雨臣,他不能動,不能傷,更不能真的撕破臉。
黑瞎子笑了笑,沒再多問。
他本就與張啟靈有約,要一同下墓,如今多帶蘇殃一個,不過是順手為之。
更何況,把人帶進地底,是真真正正,斷瞭解雨臣所有尋找的可能。
“行。”
黑瞎子爽快應下,
“那咱們直接去墓口,張啟靈應該已經在那兒等了。”
蘇殃輕輕頷首。
很好。
這是他目前,唯一的出路。
車廂裡安靜下來,黑瞎子開著車,忽然想起一事,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還有一點,我一直沒明白。”
“以你身手,明明不差,怎麼會這麼怕解雨臣?不應該啊。”
蘇殃指尖猛地一攥,指節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黑瞎子以為他不會回答。
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澀意:
“我不是怕他。”
“我記不清很多事,可心底深處,好像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我——”
“小花,傷不得。”
那三個字出口時,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人察覺的疼。
不是打不過。
不是逃不掉。
是不能傷,不能狠,不能對他動手。
所以他隻能逃。
隻能躲。
隻能把自己,藏進不見天日的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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