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骨上那點血漬,像枚細小的燒痕,嵌在麵板裡,燙得蘇殃渾身發緊。
張啟靈的聲音還在耳邊繞,那句沒頭沒尾的詢問,比墓道裡的寒氣更讓人難耐。
他不該遲疑的,換做任何時候,沾到汙穢的瞬間,他的身體會先於意識做出規避,可剛才,在那隻微涼的手扣住他手腕時,他竟頓了半秒。
這遲疑,足夠反常。
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模糊的熟悉感混著說不清的煩悶,堵得他胸口發悶。他不喜歡這種失控,更不喜歡這種連自己都讀不懂的情緒。
“我沒生氣。”
蘇殃的聲音依舊清淡,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有指尖微微收緊,泄露了他的不自在。
話音落下,他輕輕掙開那隻手,動作乾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像是在避開某種難以名狀的牽引。
他沒有回頭,背脊挺得筆直,沿著狹窄的石廊快步前行。
身後的動靜漸漸遠了,黑瞎子沒有跟來,張起靈也沒有再出聲,可蘇殃總覺得,那道沉靜的視線,還落在他的背影上,沉甸甸的,讓他無法徹底放鬆。
轉過石廊的拐角,徹底隔絕了身後的一切,蘇殃緊繃的肩膀才微微鬆弛下來。
他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摸出乾淨的手帕,仔細擦拭著腕骨處的血漬,反覆擦了好幾遍,直到麵板泛紅,確認沒有半點痕跡,才將手帕收起。
可那股煩悶,卻絲毫未減。
不是因為那場惡戰,而是那句“你還在生氣嗎”,以及自己方纔反常的反應。
他想不通,也不願深想,隻覺得胸口堵著一團棉絮,呼吸都帶著滯澀。
無處排解的情緒在胸腔裡盤旋,蘇殃抬起腳,朝著身旁的岩壁輕輕踹了一下。
這一腳沒有用多少力氣,既不是發泄似的狠踹,也沒有帶著怒氣,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排解煩悶的動作。
然而,意外就在這一瞬發生。
預想中堅硬的岩壁觸感落空,腳尖觸到的地方,竟帶著一絲鬆動。
緊接著,“轟隆”一聲悶響,腳下的地麵驟然塌陷,原本平整的石地,瞬間出現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失重感瞬間襲來。
蘇殃的瞳孔驟然收縮,麵對意外的本能在剎那間被喚醒。
他沒有絲毫慌亂,身體向後急撤,腳掌在虛空中借力一蹬,整個人如同一片輕盈的羽毛,向後翻出數米,穩穩落在了後方的石地上。
後背驚出一層薄汗,蘇殃撐著地麵站起身,目光緊緊盯著那個突然出現的洞口。
洞口約莫一人寬,深不見底,陰冷的風從下方翻湧而出,裹挾著濃重的腐殖質氣息。
而他方纔踹中的那片岩壁,正緩緩複位,最終與周圍的石麵嚴絲合縫,若不是腳下這個黑洞,剛才的一切彷彿從未發生過。
好險。
蘇殃定了定神,他隻是拍了拍掌心的塵土,走到洞口邊緣。
礦燈的光線向下探去,隱約能看到陡峭的石階,蜿蜒著消失在黑暗深處,不知通向何方。
顯然,他那一腳,無意中觸發了隱藏的機關。
蘇殃站直身體,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玩味的弧度。這地下的古墓,果然處處藏著玄機。
他摸出了一顆夜明珠,在手中拋了拋。
隨後將其放在盤在一起的小蛇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靠著岩壁坐了下來,雙腿伸直,雙手自然地搭在膝上,安靜地等待著。
路被機關截斷,張起靈和黑瞎子遲早會找過來。
他倒想看看,這突如其來的洞口,會先等來哪一位。
石廊裡靜極了,隻有風穿過洞口的嗚咽聲,還有他自己平穩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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