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殃站得離兩人稍遠些,指尖撚著衣角,嫌惡地撣了撣沾在衣擺上的暗紅色血漬,連帶著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方纔纏鬥得太凶,血沫濺到袖口,他連碰都不想碰,隻想儘快離開這處醃臢地方,找個乾淨地方,呼吸新鮮的空氣。
他抬步,腳步很輕,打算先往溶洞出口走,剛邁出兩步,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扣住。
很輕,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穩,指腹蹭過他腕骨時,帶著微涼的溫度,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蘇殃猛地頓住,側頭看去。
是張啟靈。
男人剛打完一場惡戰,墨色的發梢沾著塵土與血點,左肩的衣料被血絲的利爪劃開,滲出血跡,蒼白的指尖攥著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攥得極緊。
他垂著眼,長睫掩住眸中情緒,平日裡淡漠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神,此刻竟摻了點連他自己都不懂的遲疑。
張啟靈的手上沾了血,是他自己的,也是那些怪物的,溫熱的血珠蹭在他白皙的手腕上,按道理,他該立刻甩開,該皺眉嫌惡,可不知為何,身體先於意識頓住了。
心底有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模糊,遙遠,像隔了一層厚重的霧,抓不住,卻又真實存在。
張啟靈抬眼,黑眸沉沉地望著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是打完架後的疲憊,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忐忑。
“你,還在生氣嗎?”
五個字,輕得像風,卻砸在蘇殃心口。
生氣?
生什麼氣?
蘇殃眉心微蹙,茫然地看著張起靈,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不記得,一點都不記得。
眼前的張啟靈,是他一路同行的悶油瓶,是身手絕世的啞巴張,可這聲詢問,卻帶著跨越了時光的熟稔,像是他們曾有過一段被遺忘的過往,一段藏在記憶深處的糾葛。
他忘了,張啟靈也忘了。
可刻在骨血裡的本能,在一場殊死搏鬥後,在指尖相觸的瞬間,破土而出。
張啟靈似乎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問出這句話,隻是看著蘇殃疏離的側臉,看著他下意識避開血漬的小動作,心底就莫名泛起一陣酸澀的不安,彷彿很久以前,他也曾這樣,惹得眼前人滿身疏離,滿心怒意。
他手上的血還在滲,蹭在蘇殃腕間,暈開一點淡紅。
蘇殃後知後覺的感到了手腕上的粘膩,眉頭輕輕皺了皺,卻沒有立刻抽回手,隻是垂眸看著兩人相扣的手,看著那抹刺眼的血。
陌生的情緒在胸腔裡蔓延,疑惑,茫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黑瞎子在一旁看得挑眉,刀往腰後一別,沒出聲,隻是慢悠悠地挪開了視線。
口中輕哼,“你的偏心,隻能讓我痛苦,你的偏心的言行,讓我想起孤獨的……”
空氣裡的血腥味漸漸淡去,隻剩下兩人相觸的手腕間,殘留的溫度,和那句沒頭沒尾、卻藏著萬千伏筆的——
“你還在生氣嗎?”
遺忘了過往,遺失了記憶,可本能還記得,曾對你有過的虧欠,與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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