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在杭州的小院裡靜了下來。
沒有墓裡的陰寒刺骨,沒有粽子腥臭黏膩的氣息,也沒有係統突然炸毛似的尖銳警報。
蘇殃過得像個再尋常不過的住客,晨起掃凈庭院落葉,午後搬張椅子曬著太陽,隨手翻幾頁不知是誰遺留下的舊書,紙頁泛黃,帶著淡淡黴塵氣。
傍晚便踱去巷口,買些熱乎吃食,回來時衣襟上總沾著一身鮮活的人間煙火。
係統從最初的坐立不安、頻頻探頭探腦,到後來也被這慢節奏磨得懶懶散散,成天趴在識海裡打盹,偶爾醒過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冒一句:
【老大,你說那炸毛小狗他們到雪山了沒?會不會凍成冰棍啊?】
蘇殃通常隻淡淡嗯一聲,不多言語。
他不主動打聽,也不刻意去查探訊息。
無邪留給他的,是沉甸甸的信任,而非步步緊逼的催促。
老九門那邊暗流從未斷過。
有人旁敲側擊試探深淺,有人借著探望的名義往院子裡探頭探腦,有人揣著算計在巷口徘徊。
蘇殃一概溫和應對,話不多,卻滴水不漏,眼底偶爾流露的那點疏離淡漠,總能讓那些心思活絡的人識趣退開,不敢再輕易冒犯。
隻是院外的眼線,始終繞著小院一圈又一圈打轉,暗處的視線黏得像膠,揮之不去。
蘇殃安安靜靜坐在石凳上,指尖隨意搭在膝頭,麵上神色未動,彷彿對周遭一切窺探渾然不覺。
係統在識海裡憋了半天,終於又忍不住碎碎念:
【老大,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啊?需不需要我幫忙?】
“去你金大腿那裡。”
蘇殃淡淡開口,語氣平淡,沒給半分多餘解釋。
係統猛地一怔,意識在識海裡彈了一下:
【啊?去我金大腿那裡幹嘛?】
“別管。”
蘇殃語氣平鋪直敘,眼底卻極淡地掠開一絲狡黠,幾不可察。
幹嘛?當然是去給我那位“哥夫”,好好添點堵。
係統小小的晶元裡瞬間塞滿了大大的疑惑,卡頓兩秒才委屈巴巴地嘀咕:
【行吧……不過主神大人一向很忙的,我這麼貿然跑過去,不會被一巴掌直接拍回來吧?】
話音落,識海裡那道鬧騰的氣息瞬間抽離,直奔白墨所在的方向。
小院四周徹底安靜下來,隻剩簷下的風鈴被風輕輕吹動,發出細碎的響。
蘇殃緩緩抬眼。
他不用查,不用問,更用不著去逼供那群死忠於汪家的人。
杭州地下據點在哪,怎麼走,哪裡是盲區,哪裡藏著殺機,他本就一清二楚。
這筆賬是他自己的,是埋在心底多年的私仇,不能留痕跡,不能被旁觀,連繫統都不能知情。
支開它,不是為了別的,隻是為了乾淨。
他起身回屋,翻出一身貼身深色布衣,料子薄而韌,緊緊貼合身形,不掛風、不蹭響,最適合在暗裡穿行。
袖口與腰後都藏了暗袋,一把窄薄短刃貼腕扣好,除此之外再無多餘物件。
剛踏出房門,院牆外忽然掠過一道極輕的動靜。
不是眼線,不是汪家,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氣息。
簷角陰影一動,竟緩緩凝出一頭身形流暢的玄色獸影,皮毛泛著暗光,姿態慵懶卻威壓內斂,一看便知是白墨化形。
蘇殃腳步一頓。
一道身影利落倚在青磚牆頭,玄色衣袂被晚風拂得微揚,白墨已然化回半人形,肩線鬆弛,透著漫不經心的慵懶。
他指間捏著一柄七星扇,扇麵緩緩展開,正對蘇殃的那一麵乾乾淨淨,潔白如雪,半點墨色汙漬都無,扇骨上的七星紋路在暮色裡泛著細碎冷光。
他抬眼看向院中的蘇殃,桃花眼微挑,語氣裹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懶怠,嗓音低沉又散漫:
“倒是會使喚人,為了你那點私仇,把那條吵人的蠢蛇丟去我那兒,攪得我半刻清凈都沒有。”
蘇殃淡淡看他一眼:“順手。”
“順手?”白墨低笑一聲,語氣裡沒真怨,隻有明晃晃的無奈,“你是不知道那小東西多能鬧,我跟你嫂子一晚上沒安生。本來……算了,不說這個。”
後半句沒出口,意思卻再明顯不過。
係統一鬧,他跟戀人連片刻安穩親近都沒撈著。
蘇殃眉梢微挑,但從表情可以看出是計謀得逞了,他沒接話,隻道:
“幫我把外麵眼線清了,別留尾巴。”
“知道。”
白墨懶懶散散應下,
“據點入口我幫你壓著警戒,裡麵的人你自己解決。
我不插手你的私仇,但也不會讓你被人圍了。”
兄弟之間,不必多言。
一個要報私仇,一個默默兜底。
蘇殃不再多話,身形一縱,便掠入夜色之中。
白墨立在牆頭,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輕輕嘖了一聲。
“下次再把那蠢蛇放過來打擾我……”
他低聲咕噥一句,指尖微抬,院外幾道盯梢的眼線瞬間眼前一黑,齊齊栽倒,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私仇歸私仇,弟弟歸弟弟。
這筆賬,蘇殃自己算。
路,他幫著鋪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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